第二十二章羈絆

龍鳳鼓響,再一次回**在這方蒼穹之上,一聲聲叩落在人心之上,天闕高遠,天意深沉,誰都猜之不透皇帝的心思,也誰都不敢去揣測皇帝的心思。

跪在長階之前,王服下的清歌一身的病痛個與疲憊,在這空****仿若無人似的金鑾殿之上,這是一種極其大的煎熬。

“淮王……”高坐之上的皇帝,終究有了一點表示,在這無邊的寂靜之下,他率先開口,也將這滿朝緊繃到了極致的氣氛給解散了開。

“這一次兵敗,負了朕的寄望,你有何話可說?”楚曦鴻的話的冰冷無邊,在這金鑾殿之中回**著,變成了一種震懾人心的存在。

“臣有負皇恩,本無顏回朝,殘身不足惜,隻是皇命在身,無論成敗,臣都隻能回朝天闕,任皇上處置!”匍匐在殿下,清歌正對著皇座之上,咬牙切齒。

這一場大敗的始作俑者,就坐在這朝堂之上,而自己,則是這一場大敗的承擔者。

他也曾在心中惴惴過,自己如若是有一天回朝的話,該如何麵對這一個擔子。現如今看來,最難不過一死,自己在真正麵對的時候,反而顯得坦然了。

“全軍覆沒,這倒是新鮮了,我國開朝至今,都未曾逢遇到過這麽有能耐的一個主帥。

不但全軍覆沒,還將全城的百姓也盡付諸灰燼之中,楚曦銘啊楚曦銘,你不但負了皇恩,更負了天下百姓。

你不死,……都難辭其咎了!”楚曦鴻最後的一句話,讓整個朝堂上的人,全部都肅起了身姿,全部寂寂。

沒有人敢在這一刻上前為其說一句話,求半點情,誰都看得清楚,楚曦鴻弄出這麽大的陣仗,為的就是想要將清歌一次治得一敗塗地。

“臣,願領死!”清歌的聲音,在這一片寂靜之中,顯得格外的清朗。

孰料,在清歌願意領死的話說出來之後,卻見楚曦鴻沉寂了下去,君王高高在上,俯瞰著座下的臣民,這一片江山倥傯,每個人都難保不會懷有異心,而他身為皇帝,則是要將這樣一群人,好好的善用。

“朕該殺了你的……”他的話,響徹整個朝堂。

朝堂之外,驕陽已經高高升起,從紫霄殿到金鑾殿的路程,說長不長,卻說短也不短。

洛華一身的狼藉,身後的白紗從紫霄殿一路迤邐著至這金鑾殿,已然曳得有些髒了。站在這金鑾殿之前,她渾渾噩噩了,隻剩下胸腔之中嬌喘之息,怔怔的看著這眼前巍峨輝煌的宮殿。

如果說,紫霄殿是整個皇宮中最輝煌的宮殿,因為那是皇帝的住所,那麽眼前的這金鑾殿,便是世上最為莊嚴肅穆的宮殿了,因為這裏是全天下臣民瞻仰的地方。

就連洛華進宮這麽久,也都是第一次來到這金鑾殿的麵前,她錯愕的看著這金碧輝煌的莊嚴肅穆,一瞬間的錯覺,讓她頓時停下了腳步。

“皇後,到底是何居心!”看著這威嚴的殿堂,反倒有了一種讓她望而卻步的衝動了,她不禁反想起皇後的這一個舉動的背後意圖。

隻是,一路奔跑前來的喘息,讓她久久都不能夠平息下來,隻能夠快速的在腦中盤桓著每一個舉措所能帶來的後果。

戌時,洛華卻開始連連後退,她將自己的喘息逐漸的平複了下來。

眼前的金鑾殿,在這一刻,卻讓她大感驚心動魄。

她忽然有了這樣一個覺悟,隻要她踏進這金鑾殿一步,隻要她為清歌開口求一次情,那麽,清歌將會,……死無葬身之地!

這一個覺悟,讓洛華連呼吸都屏住了,這金碧輝煌在她此刻看來,就如似一種催魂奪命似的存在,她一步步的後退,退卻到這金殿的角落之處。

整個人,偎依在牆頭的邊上,有了一種讓她連站也站不穩的畏懼感從心裏叢生。

“原來,……原來皇後打的,是這樣的算盤。”洛華喃喃的說著,她回首看著紫霄殿的方向,仿佛,皇後此時得意的容顏就在她的眼前晃著。

清歌就在這殿中,生死盡皆掌握在楚曦鴻的手上,隻是,她卻怎麽也不能夠踏進這裏麵一步,如若想要清歌活著,她此時此刻最好的方式,便是,……袖手旁觀。

…………

“邊境,又再度犯了,這次烽火,卻是你父燃起,你即便是想死,朕也不會在這一刻讓你死去。”在殿上,楚曦鴻的聲音帶著,嚴厲的斥怒。

他的意思已經很明顯,清歌他暫時不會對他怎麽樣,但是,他卻淪為了階下之囚。

“身為臣子,你父子二人不思回報君恩,一個覆滅我百姓軍民,一個卻在邊境興兵作亂,朕不殺你,已經是對你最大的仁慈了!”

“皇上仁慈,萬歲,萬歲,萬萬歲……”在楚曦鴻的話音稍落的時候,整個朝堂便響起了一陣透徹的山呼之聲。

聲音貫天徹地,直達進在殿外等候著的洛華的耳中。

“淮王革去封號,永世囚禁南靖宮,手著鐐銬,不得解!”皇帝最後下達這樣一個禁令,這讓匍匐在地上的清歌心中也頓時似被人千刀萬剮的一般難受。

他早該知道,自己一旦選擇回來京師之中,所受到的遭遇,肯定是非人的,從一個高高在上的王,淪落為一個質子,一夕之間,天翻地覆。

“萬歲,萬歲,萬萬歲……”山呼之聲,通天扯地,在這滿朝文武盡皆鼓舞的時刻,楚曦鴻宣布散朝。

最後,卻命身邊的宮監命卓逸雲單獨留在這金鑾殿著中。

而清歌,則有侍衛押赴著,雙手上銬,押往南靖宮。

出了金鑾殿,滿朝文武皆是白眼,在經過清歌身側的時候,紛紛報以訕笑之聲。

“真沒想到,堂堂一個王爺,居然淪落至今日這等地步,如果是我,打了敗仗,還敗得那麽離譜,就直接自刎在戰場上,還落得個好名聲,如今,嘖嘖……”

“貪生怕死者自古有,死了全城百姓,能保全自己的一條命,也算值當……”

“……”

身邊,譏笑非議之身不絕於耳,清歌便一直從進了金鑾殿之後,便一直垂著首,既然決定了回來承受這一切,他就必須要有這樣的心理準備。

如今的結局,不也正是他所料想的一樣麽。

王服依舊在身上,隻是手上的鐐銬冰冷,風吹過頸部,淩亂了發髻,將他的一絲墨發吹得懶散在他的腮邊之際。

蒼白的容顏,如同刻畫一般的

俊美,在發絲的輕撩之下,曆盡滄桑,一種極盡陰柔之美,在抬眸一刻,他也錯愕的止住了腳步。

遙望著對麵的不遠處,那一襲白衣勝雪,遠遠的,她眼中含淚,就此扶著牆,看著自己這一身的狼狽與不堪。

她依舊很美,他卻未必意氣風發。

那當年深山之中醫儒的溫文儒雅,在今日王服厚重的籠罩之下,他已然沉重不堪,何況手腕之上,還多了一副鐐銬,這鎖盡了他一世的自在,與榮耀。

知蟬聲幾度,物換星移,再相見,人情事故再非初。

“走……”身後的侍衛。在清歌停頓下來的時候,不禁朝著他的後背一推。

清歌本就身體有病,在江南那一場戰役之中,身體便撐到了極致,而今又因為鬱鬱,在這侍衛的一推之下,他一個踉蹌,半跪倒在了地上,一口鮮血驟然從口中噴薄而出。

那侍衛,在看到這樣一翻景象的時候,不禁呆了,他也沒想到自己那麽一推,居然會將這堂堂的七尺男兒給推得吐血了。

“清歌……”洛華在見到這樣的情況之下,再也按捺不住,朝著半跪在地上的清歌奔跑了過來。

半跪在地上的他,也不急著抬起頭來看洛華一眼,他雙眼一直緊緊的盯著自己撐在地上的手,蒼白如死,沾染上血的紅色,形成了一種強烈的對比。

血,這一種斬不斷的羈絆,致使得他留在了這宮牆之中。

他奮然用盡自己周身的力氣,將洛華想要扶住他的手一甩,自己撐著身子起身,他不忍回首去看那個女子,他即便知道這個女子此刻為自己擔憂得眼淚如雨。

可是,他有自己的驕傲,一個男兒,最不想自己的最後一絲尊嚴也喪盡在自己喜歡的女人麵前。

他該有他的驕傲,即便此刻,他淪為,……階下囚。

洛華被推開,整個人的如同崩塌了的一般,淚如雨下,“清歌,……”對著他毅然決然離去的身影,無論她如何的叫喚,都不曾回頭。

“當真郎心,……似鐵,連一回頭,都不肯了麽!?”洛華喃喃著道,她親眼目睹了這個男人在她的麵前,第一次錚錚如鐵。

不再似當年那個鶯飛草長的山頭上,自己驀然回頭的時候,這個男子就如此站在自己的身後,問自己,“你是何人?”

那個清歌,淡出清塵,絕世而獨立,而今,已然遠去。

剩下的,便隻是這個在剛毅之中煉化出陰柔絕美的質子,上蒼的作弄,偏向苦命人。

一步一步,隨著鐐銬的崢嶸之聲,誰也瞧之不見,在淩亂的發下所覆蓋的,是誰也瞧之不見的兩行清淚。

他有他的信念,他有他的羈絆,從這一刻起,由他守護。

隻是,在所有的人散開之後,洛華淒淒然一道身影,站在這風口之處,她淚落如雨,可是也在這一刻,她忽然隻覺得腹下一陣絞痛。

她的身體本就在戰火之中大受影響,而後又在皇後的刺激之下,又經過猛烈的奔跑,她頓時隻覺得全身一軟,趴倒在了地上。

迤邐開來的白紗,如同一朵白蓮一般,招展開來在這地上,她昏厥的最後一刻,口中喃喃喊:“此生,與君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