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血溉花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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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清歌,你怎麽了?”洛華原本隻是不放心,尋思著自己再過來看看,沒有想到看到的竟然是這樣的情景。
他躺在雪地裏,臉上沒有半點的顏色,一雙唇早已經烏紫得厲害,眼眸也空洞得沒有半點的焦距。
要不是他的身子,還會因為極度冷寒而顫抖,她差點以為這如仙人一般,給自己最多眷戀的男人,已經是去了。
洛華緊緊地抱住清歌,他身體不斷傳出的寒意,讓她更是焦躁,可她身子本就羸弱,現在又懷有身孕,沒有辦法扶清歌起身去裏屋,隻能是繼續小心地抱著他,努力將自己身上的溫度帶給他。
感受到洛華的溫度,清歌也恢複了一點意識。終究不是夢,眼前的洛華,是真實存在的。卻是不敢貪念洛華懷中的溫暖,殘忍地將她推開。
這殘忍,不是對洛華,卻是對他自己。
趁著還有一點意識,將冰袋從自己的身體裏取了出來,單是完成這麽一個簡單的動作,他就已經耗盡了全身的力氣。
洛華跌跌撞撞地再次來到清歌麵前,抱著他羸弱不堪的身子,眼淚已經流了出來,“清歌,你告訴我,你現在還好嗎?那是什麽東西,你身上為什麽會有那東西,到底是誰在害你!”
那荷包上的溫度,還有尚未化開的薄冰,已經告訴洛華那是什麽東西了。對於清歌而言,這東西絕對是致命的。她已經求楚曦鴻放過清歌了,還有誰會對他下毒手呢?
那荷包上的繡工,應該是個女人。
皇後?這是第一個在她腦海中出現的名字,是她做的嗎?她有害清歌的動機,這樣的行徑,她也做得出來。
隻是洛華錯了,這宮裏蛇蠍女人,可不止一個。
清歌看著洛華的眼淚,並不想說出賢妃的名字,他不想讓洛華為了給自己報仇,惹上絮賢那樣危險的女人。
而且,他根本就沒有開口說話的力氣,隻能是靜靜地看著洛華,一眼萬年。
還有十二個時辰呀,怎麽夠他看呢?他要記住洛華的每一個細節,即便是陰司路上,奈何橋上,一碗孟婆湯,他也不會將洛華徹底地忘記。
上碧瓊,下黃泉,此生不相依,便望來世緣。
洛華緊緊地抱著清歌,卻是不敢再看他的眼睛,為什麽,為什麽他的眼裏會寫著那樣恐怖的情愫呢?
就好像,在說,永別一般。
不!清歌,你不要
嚇我。我遠沒有你想象中的堅強,你是我最後停船的港灣,如果連你都棄我而去了,我還剩了什麽。
洛華在心中對自己說,這些話,她隻敢藏在心裏,是萬萬不敢對清歌說起的。
她知道自己會有一日同清歌分別,但永遠無法麵對同他分別的一日。
“我沒事,別哭了,好嗎?”清歌忍了好久,才是輕輕吐出這樣一句看似寬心,卻沒有半點作用的話。
他真的乏了,無力了。卻不敢在洛華麵前閉上眼睛。就算是要死去,他也不能死在洛華的懷裏。
雖然那是他的溫柔鄉,但他不想在洛華身上留下永遠無法磨滅的傷痕。
來,騙騙她吧。
“洛華,我明天就離開皇宮了,你要照顧好自己,我這次是真的走了。去隱居,如果有緣的話,我們還能看到的。”
他喘著粗氣,在一番停頓之後,艱難地說出上麵的一段話。也不知道這樣的鬼話可不可以欺騙到洛華,反正他自己都是不信的。
“好突然。”洛華小心地抱起清歌,讓他靠在亭子裏微微歇息,那裏起碼還有兩盞暖爐在燃燒,還可以給清歌帶來陣陣暖意。隻是洛華錯了,她單以為清歌現在這副模樣是因為身體寒冷的關係,卻沒有想到他體內已經中了重毒。
以至於,簡直是數著時辰過日子。
“之前不願意走,是舍不得太後,但母親不願意同我一道離開。你也即將有自己的小生命,我是時候離開了。”清歌努力笑著,給自己尋找著可以離開的理由。但這笑中,卻是有太多的疼痛,太多的淚水。
“洛華,相忘於江湖吧。”清歌緩緩閉上眼睛,隻這一句話,就讓他斷腸。心中的疼痛遠勝於身體上的苦痛。
“好。相忘於江湖。”洛華也是輕輕點頭,隻當清歌是真的厭倦了這樣的生活,想回到草廬,想重新過世外桃源一般的生活。
一如侯門深似海,她同清歌,早就應該放手了。彼此羈絆,隻會帶給彼此更深的苦痛。
聽得洛華的話,清歌隻覺得心中苦痛更甚,以至於已經不能呼吸。他以為自己永遠不會放棄洛華,可到底還是親自將她推開了。
突然,一道血劍從清歌的喉頭噴湧而出。他雖極力克製,但根本就沒有半點的作用,隻能是連連咳血。血跌落在地上,濺起一朵朵或大或小的梅花,濕了洛華的眼睛。
“清歌,你到底怎麽了?”
洛華終於覺察出了清歌的不正常,聯想到他在這個緊要關頭的放手。心中的不安越來越放大,緊緊拽住清歌的手,“不,別嚇我,我這就去找長孫,他一定有辦法的,你等著。
”
清歌卻是將洛華的手握住,毒是長孫無遜唆使賢妃下的,他怎麽可能過來救他呢?就算過來了,也一定會裝出一副束手無策的模樣,所以洛華何必跑上一遭呢?
不忍洛華傷心,隻能是繼續寬慰道,“無妨,我的身體我自己知道,不過是咳出一點血來,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他說得雲淡風輕,仿佛不過是在說自己不過是偶感了風寒一般。可洛華分明已經不敢再相信他的話了。
“清歌,說實話吧。”
洛華定定地看著清歌,她這才想起,他剛才的眼神有多閃躲。她剛才竟然也會信了他的鬼話,如果他有什麽三長兩短,她才不要說什麽相忘於江湖的混賬話。
“我剛剛說的,就是實話。”清歌一再斟酌,還是選擇了欺騙,他實在不忍心,當著洛華的麵,說他隻有十二個時辰可活。
有些話,到底隻適合藏在心裏。斷然沒有辦法當著洛華的麵說出。
洛華氣急,他為什麽直到現在都還要欺瞞她呢?剛準備動怒,卻發現肚裏一陣湧動,似乎已經有**從她的**流了出來。
清歌一下子坐了起來,慌亂地扣上洛華的脈搏。該死,他剛才惹得洛華動怒,竟然是動了胎氣,導致羊水都是破了,看來這個孩子怕是要早產了。
洛華捂著肚子,臉上滿是痛苦的表情。明明是寒冬臘月,額頭上竟然是滿滿的一層薄汗,因為疼痛,她整個身子都在顫抖。
“洛華,你堅持一下,放輕鬆放輕鬆。”清歌知道這地方絕對不是生產的地方,沒有熱水,沒有剪刀,沒有繃帶,甚至於連一張溫暖的床都沒有。而且他雖然是大夫,但對於生產之事,根本就沒有半點的經驗,所有的知識,都隻是在醫術上看過。
而且要救治的人是洛華,他不敢將她至於危險當中。
洛華看著清歌,終於是將身子放輕鬆了下來,卻是十分嚴肅地忍著痛楚開口,“答應我,再給我一個交代前,不許離開我。”
清歌點頭,卻是緩緩點了洛華的昏睡穴。然後對一直躲在暗處的那個影子說道,“帶她去找醫女吧,你會照顧好她的,是吧。”
黑影點頭,將洛華抱起,卻是意味深長地看了清歌一眼。
清歌蒼白一笑,用唇形告訴眼前的那個黑影,“我快死了。”
黑影的身子明顯一顫,終究是抱著洛華,一路踏雪,消失在了茫茫的大雪中。
清歌咳出一口鮮血,終於是無力支撐自己的身子,頹然倒在地上,卻知道自己不能這樣走,他還欠洛華一個交代。
若真要走,也要將此還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