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宮中流言
清淺過了好久，才從雪地裏站了起來，退下了一身戒備，隻覺得疲憊到不行。微微鬆了口氣，緩步走到院前。她似乎從來就沒有走出過華清殿，也不知道殿外，到底是如何的光景。
既然這地方是自己後半生的囚籠，那麽現在且好好欣賞一番吧。她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在華清殿住多久，或許等到有一天洛華回來，或者楚曦鴻厭煩了自己的時候，她就可以離開這裏了。
可，即便是離開華清殿，她也沒有辦法享受到半點的自由，因為她知道，自己的離開，不是一種解脫，相反是被推入地獄的深淵。因為，這證明，她是再也派不上半點的用場了。幫不到長孫無遜的她，也就沒有存在在這世界上的道理了。
清淺還準備繼續感慨，卻見得兩宮人迎麵走了過來，這其中的一人，她見過兩次，應該是華清宮的小宮女，另外的一人，她就不認識了。她並不想讓旁人看到自己的存在，於是閃到了一旁的假山下。宮人似乎並沒有注意到清淺，依舊在聊著宮中的八卦。
“姐姐，我可羨慕你了，竟然跟了華清殿的新主子，你都不知道皇上有多寵著她，前段時間宮裏都說華妃丟了，皇上還消沉了好一段時間，現在找到了，才是恢複過來。”
楚曦鴻對外，沒有說清淺的身份，旁人瞧得清淺的模樣，便以為是華妃回來了。至於楚曦鴻之前的荒唐事，雖然宮中已經明文禁止再說了，但流言從來都是沒有長腿的，這些事情，自然有各種各樣不同的版本，在宮裏流傳。但每一個，都可以看出楚曦鴻對洛華獨一無二的喜歡。
“快別說了，”那宮人臉上並沒有流露出半點的喜悅，相反還是一臉擔心的模樣，仿佛沒有因為被調去華清殿而感到高興，“你都知道什麽。我聽說華清殿現在的主人，並不是之前的華妃，隻是一個長得很像的替代品，跟了這樣的主子，我怎麽可能有好日子過呢？”
言語中，是滿滿的失望。另外一人連忙寬慰道，“怎麽會呢？就算隻是替身，隻要可以得到皇上的喜歡，就足夠了。到時候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你是服侍她的丫鬟，一定可以撈到很多的便宜。”
那宮人還是搖頭，臉上的表情依舊很是失落，“這事情你是隻知道其一，不知道其二。君王的喜歡，從來都是朝令夕改，守不了多長的時間。再說，她不過是替身，等到
華清殿正主回來的時候，就沒有好日子過了，我們這些人就隻能跟著遭殃了。還是你們跟了皇後的好，雖然平淡，但卻是一份長久的營生。”
宮人的話，每一字都打在清淺的身上，疼得厲害。她微微咬了咬唇，知道楚曦鴻一定不會長久地喜歡自己，她倘若是要在宮中站穩腳跟的話，就必須要再給自己找一個靠山。可要選擇誰呢？這真是一個複雜的問題。長孫無遜不在宮中，她不方便同他多見麵。長孫紫凰倒是不錯，就是太厲害了，她不敢信任。
隻能搖頭，將這個問題暫時放下，繼續聽那兩個宮人的談話。
“你這樣說，也有一定的道理。”其中一宮人說道，“說到底，我們做下人的就是可憐，隻有跟對了主子，在皇宮裏，才能勉強生活下去，如果跟了錯的樁，誰知道以後會如何呀。”
另外一個宮人也是點頭，二人便是一前一後地走遠了。仿佛故意將這番話，說給清淺聽一般。清淺從假山後走了出來，微微咬了咬唇，一張臉同白雪一般，沒有半點的顏色。
就連一個小小的宮人，都看出了自己現在在宮中艱難的處境。她未免有些太大意了。而且這宮中果然複雜，你縱然是再小心地做人，也會成為眾人議論的焦點所在。卻是幾步走到那兩個宮人麵前，凜然看了他們一眼。
“這背後說人壞話，嚼人舌根未免有些不對吧。”她微微上揚了一下嘴角，臉上掛著一幅平靜恬淡的微笑。她知道自己已經變了很多，若還是以前的自己，應該會任由他們胡說，才不會像如今這般，大動肝火。
其實這些話，聽聽就過去了。但卻不知道為什麽，勾出了她心中最深重地不安和狂躁，她怕有一天，他們所說的事情，會變成事實。
宮人認出了清淺，慌亂地跪下，責怪自己不應該多嘴。清淺卻是微微擺了擺手，“你們起來吧，本宮即便是要責罰你們，也不會是因為你們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
她這話，雖然很是平和，但宮人都聽出了她的畫外音。將身子匍匐得更低了，聲音都顫抖了起來，“華妃娘娘，請饒恕我們，剛才是奴婢們不對，不應該在背後議論主子的是非。”
他們自然之道禍從口出的道理，可有的時候，就是沒有辦法管住自己的嘴。不過清淺也不生氣，麵色依舊平和，“你們剛才說的話，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像你，如果不想在華清殿
的話，本宮這就把你派到旁的地方去，你覺得去冷宮如何呢？那裏沒有起伏，你也不用擔心，有一天會受到本宮的牽連。”
平和的語調，但字裏行間的意思，卻可以讀出，她是真的生氣了。清淺生氣，自己在楚曦鴻麵前需要偽裝著做人，現在連在兩個宮人麵前，都不能抬頭嗎？她這華妃，雖然隻是替身，但這樣也未免太弱了吧。她也有她的脾氣，需要抒發，要怪，隻能怪這兩個倒黴了。
誰讓他們在不該開口的時候，議論了是非。
“奴婢該死，求華妃娘娘寬恕。”宮人畏畏縮縮，不敢抬頭。清淺踹了他們一人一腳，“你們今天說的話，本宮都記著了，來日方長，本宮倒要看看，你們說的話，會不會成為現實。”
宮人聽到這話，如蒙大赦，知道清淺是暫時放過自己了，於是連忙跌跌撞撞地站起身子，然後逃也一般地離開了。清淺卻是端了端自己的裙子，整了整外袍，“本宮知道，皇後娘娘一直在看熱鬧，清淺想問皇後娘娘，你這熱鬧準備看到什麽時候。”
長孫紫凰一驚，沒有想到清淺竟然是發現了自己的存在，隻能從一旁走了出來，依舊是一身鳳冠霞帔，舉手投足間，都是母儀天下的氣場。她輕輕看了清淺一眼，眼中露出一些詫異的表情，“本宮以為，妹妹定然是看不到的。沒有想到，竟然是被發現了。”
“你安排了這樣一場好戲來讓我欣賞。如果結束的時候，不出來進行總結的話，不是可惜了嗎？”清淺搖頭，她雖然單純，但並不傻，剛才的宮人，分明就是長孫紫凰刻意安排好的。她隻是沒有想到，自己身邊竟然有長孫紫凰的人，看來，這幾個丫鬟，都不能留下。
她不清楚他們的底細，留在身邊的話，也實在是太危險了。
“這一切是本宮安排的。本宮隻想知道，妹妹從什麽時候發現這隻是一個局呢？”長孫紫凰已經恢複了往日的冷靜睿智，定然看向清淺，等著她回答自己的問題。
“一開始。”清淺略作思考，“這裏是皇宮，他們就是再放肆，都不會在華清殿旁，搬弄我的是非，所以我便猜到，這事情，一定是有人暗中指使。”
“你很聰明。”長孫紫凰輕聲誇獎，“可如果你足夠聰明的話，你就應該知道，剛才那宮人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肺腑之言。”
她說得含糊，但清淺一定知道她的所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