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血海飄櫓,做你嫁妝
戰馬嘶鳴,決戰城下。
隻楚曦霖沒有想到,楚曦鴻可以在這麽短的時間,召集十萬大軍,但是他已然沒有了退路。踉蹌而逃,就算回了軍營,也沒有存糧可用。他隻能奮死一戰,希望這之中還能有如何轉機。
瞭望台上,洛華皺眉,她知道楚曦鴻的不簡單,卻沒有想到他有如此的手段,隻微不可聞一聲輕歎,沒有人知道她此時的決心。
隻見得那十萬精兵,如江河水滔滔而下,殺入楚曦霖的陣仗中,衝散了他布置已久的陣型。隻楚曦鴻沒有出馬,隻停在原地,望向瞭望台的方向。
帶著睥睨天下的笑,仿佛在同洛華說。他已然已經勝了,而她也隻能是他的。
那抹笑容,帶著濃烈厚重的征服感,洛華隻覺得身子一顫,分明隔著那麽遠的距離,她都可以感覺到楚曦鴻身上濃烈的占有欲。還有,他眼眸當中的堅定。
果然,她隻是他手中一件,早已經注定,不能掙脫的玩物。
突然,覺得有些乏了。對身旁的清淺苦苦一笑,看了看自己這身紅色的長裙,隻怕等會流血漂櫓的時候,那鮮血染過的大地,也會是如此顏色。
“清淺,我們下去吧。一切已經結束了。”她沒有等清淺反應過來,已經一步一步緩緩下了瞭望台,耳畔邊,還是陣陣馬嘶鼓鳴,隻聲音中多了一分蒼涼和悲冷。
清淺快走幾步,追上洛華。沒有問她要去什麽地方,隻跟在她的身後,下了瞭望台,往城牆的方向去。
“洛華,我們去前線做什麽?戰爭還沒有結束,現在過去有些危險吧。”清淺攔住洛華的腳步,隻見得一雙已經猩紅的雙眼,有些蒼涼地望著自己。
“清淺,我是一個罪人,是吧。”洛華不甚明白的開口,清淺也隻能不甚明白的搖頭。
洛華往前走了幾步,北風吹起,樹枝上的雪花飄落下來,打在她的肩上,卻帶著淡淡的血腥味,她微微輕笑,“倘若沒有那一封竹簡,說不定就沒有今日的決戰,也不用有那麽多人,死去了。”
她竟然不知道自己冷血成了這般,為了自己心中的目的,甘願陪上那麽多不相幹人的性命。她知道清淺不懂自己的意思,也不想繼續解釋,隻朝著城門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她都走得很是艱難,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做什麽。隻覺得不能繼續呆在瞭望台,看著一場由她釀成卻同她無關的戰爭,血流成河。
嘶鳴的戰馬,轟然倒下。手中握著大刀的戰士,尚未反應,卻被當胸的一箭,要了性命。舉著長弓的弓箭手,沒有注意到敵人的臨近,想要取箭射出,卻發現箭筒已經空空如也,隻能斷了頭顱。攻城的雲梯架在了城牆之上,士兵們前仆後繼的湧上,可卻被城牆上的士兵,射了下來。隻戰風紛紛揚揚,硝煙四起。
楚曦鴻注意到瞭望台上,已不見那一紅一白的兩個影子。微微揚了揚嘴角,加入到了戰爭當中。
洛華到了城門口,隻城門緊鎖。城樓下的士兵攔著,不讓他們靠近城牆一步。她往後怔怔地退了半步,看著不甚明朗的天和燎燎的烽火狼煙,心竟然是泛起一陣疼痛。
她想要去阻止戰爭,卻發現自己有心無力。甚至於還做了戰爭的推動者。她就像是一個劊子手一般,分明是她將旁人逼上了絕路,可關鍵一刀要下去的時候,卻突然心軟了。
隻這心軟,在旁人看來,卻是可笑的惺惺作態。
她停在原地,見得緊鎖的城門,緩緩打開。隻一人,甲胄金身,高頭大馬地背對著自己,太陽的光輝打在他的身上,明媚耀眼得幾近睜不開眼睛。
隻,她清楚,那人,雖然同神有一樣的容顏,但終究不是神,隻是流落在凡間的惡魔。
城門打開,沒有戰馬嘶鳴聲,沒有戰士叫囂聲,沒有大鼓轟隆作響,隻所有的一切都安靜了下來。仿若連時間,也在這一刻停止了。
一切,都結束了。
城門距離洛華的位置,不過百餘步的距離,她走了好久,才走到楚曦鴻的身邊。隻敢看那一匹英姿颯爽的白馬,不敢看眼前狼藉的一片,隻聞得厚重的血腥味,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洛華。”楚曦鴻翻身下馬,戰爭已經結束,他大獲全勝,殺敵無數,連楚曦霖剩下的一萬多大軍,都是羈押了起來,現在正畏畏縮縮地看著自己。
楚曦霖跪在地上,手臂和身上都是劍傷。一副將握著大刀抵在他的脖頸上,讓他沒有辦法動彈。
他眼中有恨,卻沒有怨,一切成王敗寇。
他輸了,輸在大意輕敵上,輸在對楚曦鴻的低估。輸掉了一個從來不屬於他的天下,一個從來不屬於他的洛華。
洛華依舊低著頭,不敢
看眼前血流成河的場景。穿越之前,她隻覺得古戰場氣勢恢宏,磅礴大氣。但身臨其境的時候,隻會有一種莫名的悲哀,成千上萬的屍體,就在自己的身旁,厚重的血腥味迎麵而來,即便是呼嘯的北風,也不能吹散分毫。終了緩緩抬頭,看向楚曦鴻,上揚著唇,一切這樣,就算是結束了吧。
隻楚曦鴻搖頭,他還有場大戲,要獻給洛華。他要用一場前所未有酣暢的勝利作為聘禮,讓洛華成為他的後,一起睥睨天下。轉身對侯在一旁的長孫無遜說道,“讓文武百官在後山齊聚,朕有一場好戲,讓大家欣賞。”
長孫無遜領命,打馬回城。隻在進城門的一瞬,見得一白衣少女,雙眼通紅地看著自己,她雖然身形消瘦,但微微隆起的小腹,依稀有了身為人母的穩重。
他沒有下馬,隻看了清淺一眼,然後繼續打馬。隻聽得微不可聞的一聲。
“保重。”
她能為他做的,也隻有默默地看著他了。隻一雙通紅的眼睛,望著他漸行漸遠,最後完全消失。
…………
楚曦鴻拉著洛華走到楚曦霖的麵前,緊緊的十指相扣,讓洛華沒有辦法掙紮。他用一種幾近撕裂的聲音開口,“到底是朕贏了。還記得,我們之間的賭注嗎?”
他勝了,便要他親眼看著洛華,成為他的女人,封後天下,洞房花燭。
洛華看向楚曦鴻,他為什麽要提這個賭注?果然,她隻是他們之間,可笑的彩頭。現在到了兌現的時候。
“也把他帶到後山吧。對了,還有那一萬多的戰俘。”楚曦鴻吩咐道。然後握著洛華的手,也朝後山走去。隻他走得緩慢,分明在享受現在的每一個時刻。
“楚曦鴻,你放開我。”洛華的手,被他緊緊扣住,她想要掙脫,可卻沒有足夠的力氣。“你要帶我去什麽地方,你要做什麽?”
他沒有放手,也不理會洛華掙紮,隻臉上的笑意更加深重,滿是得意。“封後。”
封後之地,本不在後山,隻這次,他要讓文武百官,所有敗軍和天下蒼生,都看到他對洛華的冊封。然後他會告訴天下,凡是背叛他的人,從來隻有一個死的下場。
聽得這聲封後,洛華沒有半點反應,隻似失了靈魂一般,任由著楚曦鴻帶著自己上了後山。到的時候,文武百官到了,楚曦霖到了,那一萬戰俘也到了。
隻他們的身前,還有一個巨大的坑洞。
天色微微開始暗淡,北風更是呼嘯,夾雜著悲涼的氛圍。
第五十九章:冊封為後
冊封禮儀官在左,錄事記錄官在右。
楚曦鴻依舊緊緊握住洛華的手,後山一向蒼涼,現在雖然人滿為患,但卻依舊安靜得厲害,隻偶爾有兩隻不甚識趣的小鳥,飛過然後低低叫上兩聲。洛華不識得它們的模樣,也不知道是烏鴉,還是喜鵲。
文武百官大氣都不敢出一聲,隻這一戰,他們見到了君王所有的手段。狠絕異常,不達目的絕不罷休。倘若不是站對了陣營,隻怕現在已然已做了劍下亡魂。
隻禍不及家人,楚曦鴻為了讓他們幫忙,竟然連挾持家人的招式都使了出來,隻怕贏了天下,盡失人心。
那朝臣心中不滿,也隻能藏在心裏。而一旁的戰俘,都開始微微顫抖,看著麵前的深坑,隱隱揣測他們接下來的命運。隻天色越發深暗,楚曦鴻大抵忘記推算黃道吉日,也不知道今日是否適合冊封皇後。
洛華也見得深深的巨坑,不解地看著楚曦鴻,不知道這到底有如何的打算。隻聽得冊封禮儀官的一句,“祭天。”
冊封皇後,向來要祭天。烹宰豬羊,用作祭祀。隻這一次,略有不同。隻見得侍衛握著長槍,將戰俘一個個推進了深坑當中。這場景洛華未曾見過,但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她已經知道得一清二楚。
便隻有坑殺了。
將唇微微咬緊。她一張臉蒼白得厲害,沒有想到楚曦鴻竟然如此冷血。他們已經是失敗的戰俘,流放回江南也成不了氣候,何以要坑殺呢?她知道自己沒有開口的資格,但每一個生命都有活下去的權利。
她突然發現,在皇權麵前,尋常的生命變得多麽渺小。隻那所謂皇權,到最後也不過是一場富貴夢,一場空。
楚曦鴻靜靜地看著士兵將戰俘推入深坑,並沒有覺得這樣的過程有多殘忍。不是君王冷酷,而是這也是維係皇權的一種手段,告訴天下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一如當年秦王,長平之戰,坑殺五十萬大軍。他同秦王相比,不過小巫見大巫,
隻洛華的手心,微微出了一層薄汗。楚曦鴻皺了皺眉,現在雖然初春,但依舊寒冷料峭,她不至於出汗吧,卻不知道那是森森冷汗,以及內心層層的恐懼。
一萬人,整整兩柱香後,才是到了深坑中。他們或站或跪,停在深坑當中,都眼眸帶恨地看著楚曦霖,便是因為他心中的貪欲,才讓他們賠上了性命。
隻,若當初沒有建功立業的貪欲,也不會上戰場賠了性命。
“放了他們吧。”洛華輕輕開口。她說得非常小聲,也隻有楚曦鴻和她能夠聽得清楚,“倘若需要祭祀的話,用牛羊就是了。他們都是鮮活的生命,我不忍心,就這樣看著他們離開。”
她用上了乞求的語氣,她已經好久沒有乞求過楚曦鴻了。上一次還是他用手扼住小公主咽喉時,她苦苦地求著,求著他可以鬆手,放過他們可憐的女兒。
隻,那一次,他沒有鬆手。所以這一次,他亦沒有妥協。
“洛華,朕不喜歡婦人之仁。”隻這一句話,斷了洛華所有的希望。她隻能怔怔地看著楚曦鴻,眼中的失望,同那一天淩晨,一模一樣。
心,微微顫了顫。她又錯了,眼前這個男人根本就沒有心,她還能指望他留情嗎?也不敢看深坑中的士兵,一雙眼睛掃過整個後山,不知道應該將目光停在什麽地方才不會傷心。隻能低垂著頭,看著灰蒙蒙的地上。
一雙唇緊咬,低低地說了一聲對不起。
她感覺兩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的身上,一雙是身邊的楚曦鴻,一雙是迎麵的楚曦霖。隻一雙眼睛霸道肆虐,一雙眼睛急切悔恨。這兩道目光注視,讓她更不知道如何自處。
三通鼓罷。坑殺開始。
塵土一鏟一鏟往士兵們的身上掩蓋,他們絕望地哭泣著,哀嚎著,這些鐵血的戰士,在死亡的麵前,已經被徹底嚇破了膽,且楚曦鴻沒有給他們一個痛快,隻看著自己的身體慢慢被土掩埋,從無法動彈,一直到無法呼吸。看著土層,從腳下到胸口在到頭頂,最後將自己完全的覆蓋過去,失了性命。
因為一萬人實在是一個浩大的工程,從暮暮午後,一直到了三更的時候,才是完成了這個浩大的工程。對於楚曦鴻而言,這不單是祭祀,更是提醒所有的文武百官,讓他們記住自己的手段,讓他們永遠都不敢背叛自己。
可惜,他忘記了一點,強權之下,必有反抗。
冊封禮儀官臉色也蒼白得厲害,終於結束了這如同夢魘一般的坑殺,他清了清嗓子,招呼鼓聲響起,又是三通鼓後,他麵向明月,“拜皇上皇後。”
百官匍匐,口中三呼萬歲,在冷寒的月光下,開闊的後山中,隱隱還帶著些回聲。洛華心中沒有半分的高興,反而覺得這是個噩夢,一個她十分想要逃離的噩夢。
她已經失了魂魄,在禮儀官的指揮下,木訥地完成了整個冊封的過程,直到楚曦鴻微微鬆開她的手,她才怔怔反應了過來,下意思準備逃離出他的世界,可隻退了一步,就苦苦搖頭。
她如何逃得掉。
她隻要自由,可楚曦鴻一頂皇後的帽子扣下,也不管她情願不情願,便要將自己一輩子都鎖在深宮冷院當中。
洛華的一係列動作,盡收楚曦鴻的眼裏,他沒有任何的異議,隻微微揚了揚嘴角,指了指還跪在地上的楚曦霖,“我相信,你有話要同他說吧,朕給你一炷香功夫。
他不是好心,隻是想再加一層恥辱在楚曦霖的身上。告訴他,這江山永遠是他的,他奪不走。洛華也永遠是他的,他縱然覬覦,也沒有辦法擁有。他所有的錯誤,便是同自己爭了東西。
洛華輕輕點頭,算是應承了楚曦鴻的好意。緩步走到楚曦霖的身邊,她每一步都走得非常緩慢,也不知道等會要同楚曦霖說些什麽。
她對他根本沒有任何念想。情誼和恨意,也沒有。他就仿佛是一個陌生人一般,出現在了自己的生命中,而最終也將已一個陌生人的方式離開。
楚曦霖慌亂地將頭低下,不願意讓洛華看到自己現在這副狼狽的模樣。他做了楚囚,便沒有臉麵見洛華。剛才楚曦鴻封後的時候,他心中就疼得厲害,但洛華走到自己身邊,才覺得一顆心是噬骨穿心。
“你,還好吧。”洛華開口,就知道自己問錯了問題,他也曾是高高在上驕傲的王爺,縱橫沙場的將軍,一身英姿颯爽,如今卻做了楚囚。
楚曦霖依舊低垂著頭,許久才是開口,“倘若我知道終究還是會敗,當初就應該帶著你一起私奔,不要這皇位天下。才不至於巴巴地把你送到他的身邊,丟了你,也丟了天下。
洛華也是苦苦笑著,倘若楚曦霖帶著曾經的洛華遠走高飛,是不是就沒有自己這場錯誤的穿越。她寧可輕鬆的死了,也不要經曆如此一場痛徹心扉的異世之旅。
他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隻可惜太晚太晚。而那默然看著他們的楚曦鴻,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錯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