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遷往冷宮
夕陽西垂，便是萬家燈火的時候，禦膳房嫋嫋炊煙，隻大廚們都聚在外麵，或坐或立，不敢看廚房裏麵的動靜。
皇後最近迷上了做膳食，占了廚房不許他們進去參觀。聽聞皇後相當得寵，大廚們自然不敢招惹，隻能躲得遠遠的。
“左將軍，您怎麽來了？”掌管膳食的宮人見得長孫無遜走近，便是連忙迎了進來，恭敬的模樣表露出他想要討好的諂媚。長孫無遜聞著裏麵飄香的膳食，眼睛微微眯成一片細縫。似在努力辨識，洛華到底做了如何的一道菜。
他雖然熟悉藥材的味道，但卻不熟悉食材的味道，所以並沒有察覺出來有什麽異常。快走兩步準備進了廚房，卻被一人攔下，那人期期艾艾，既不願得罪裏麵正在忙碌的洛華，也不想被眼前的長孫無遜遷怒，同所有的牆頭草一般，恭敬而諂媚地提醒道，“左將軍，可去不得，皇後還在裏麵為皇上準備膳食呢。”
即便是在天氣冷寒的初春，長孫無遜都覺得自己的手上出了一層薄汗。小心地避免竹簡上的墨漬被汗水打濕，他聽得自己的聲音，微微顫抖得厲害，就好像在喉頭堵了一塊東西一般，“本官正是來給皇後娘娘宣讀聖旨的。”
他說著，微微揚了揚手上的竹簡。那群宮人將頭埋得更低，思量著長孫無遜會不會因為剛才他們的阻攔而遷怒。可事實上的長孫無遜，並沒有心情和精力耗在這群宮人身上。
他隻側目看了他們一眼，“這道聖旨事關緊要，所以還要勞煩各位遠遠的回避，倘若聽到什麽不應該聽到的東西，你們知道會有如何的後果。”
宮人唯唯諾諾，做了鳥獸散。他們都是宮中的老人，知道這裏的規矩。倘若想要在這深宮存活，你須得蒙了眼睛，堵了耳朵，封了嘴巴。不該看的不看，不該聽的不聽，不該說的不說。隻有小心到這樣的地步，才能在皇宮中存活下來。
深推緊鎖的木門，聞得陣陣食物的清香。隻這香味之下，那看似美味的食物，卻帶著厲害而很難被察覺的毒物。一點一點蠶食帝王的軀體百骸，直至藥石罔顧。
離得進了，他聞到了厚重的番茄味，還有雞蛋的清香，以及海鮮清蝦的淺淺腥味。
越是清香美味的食物，越是一道厚重淩烈的催命符。
洛華依舊在灶台前忙碌，看著一旁的火候，時不時再在底下，添上一把柴火。這一道簡單的吃食，她已經準備了快一個多時辰了。
沒有複雜的工序，沒有繁瑣的調味料需要一一下入。隻每每，她都會怔愣，直到一鍋水完全燒幹，才會反應過來。
這道菜的厲害，她心理清楚，就仿佛一味砒霜，可以幹脆要了楚曦鴻的性命，幹脆結束掉他們從一開始直到現在，所有的羈絆。她想著自由，想著解脫，這便是她唯一的選擇。
隻不知道為什麽，她的心中會升起很多很多的遲疑和猶豫。麵對這個一手將自己推下地獄的惡魔，她懦弱得沒有親手殺了他的勇氣。
鍋中的水，已經不多了。在不經意間，隻剩了隱隱的一點，還不夠一碗的份量。番茄和清蝦早已經煮爛，融在了一起，看上去美味，也很猙獰。
突然，一瓢冷水潑入鍋中，聽得一陣嘶嘶的聲音，洛華才是反應過來，怔愣間，便見得長孫無遜，帶著笑，卻也是危險地看著自己。
她往後退了兩步，本能地提防著眼前這個男人。過去種種，在洛華眼中浮現。他救過自己的性命，不止一次。但她更清楚，此時的他們，更適合做敵人。
鍋中煮著的食材，旁人看不出厲害，隻覺得有些奇特。但長孫無遜，定然一眼就能看懂端倪。長孫家密室的藏書中，細致地記載了這道菜的烹飪技巧和效果。
他定然知道。所以才會用那樣的笑容，看著自己。
洛華甚至已經將自己的袖子滑下，在長袖的深處，藏著一把匕首，隻這裏實在不是殺人的地方，她也沒有殺死長孫無遜的勇氣。
“洛華。”長孫無遜帶著笑，喚了一聲她的名字，不帶任何起伏，卻夾雜著太多異樣的情愫，“或許我應該叫你皇後，你終於坐到了這個位置。我當初果然沒有說錯，你會將這皇宮，徹底攪得天翻地覆。”
洛華的唇角，是一抹淡淡的冷笑。她做到皇後，可這個位置，從來就不是她想要的。
她不怕長孫無遜，卻是本能地退後，將那一鍋混雜的食材，藏在自己的身後，不希望被長孫無遜注意到。隻可惜，她這動作，可笑的幾近掩耳盜鈴，欲蓋彌彰。
因為，從一開始，長孫無遜就是奔著那碗可以致命的番茄鮮蝦湯而來
的。
“臣下從來不知道，皇後娘娘竟然有烹飪美食的雅興。親自下廚，煮上一鍋美味的菜肴，皇後娘娘同皇上，還真是情深意重。”長孫無遜開口，表麵平和的語氣，藏著巨大的信息量，在洛華思量應該如何回答他問題的同時。他也在思考，應該如何處置洛華。
他臉色微微有些蒼白，隻在這氤氳的炊煙中，看得不甚真切。他可以感覺到自己的聲音，飄渺幾近不甚真實，沙啞緩慢地開口，“隻這一鍋湯，皇後怕是已經毀了。現在還沒有到用膳的時候，不知道皇後娘娘是打算讓他們進來幫忙，還是做完這一碗番茄海鮮湯。”
他沒有提聖旨的事情，卻像是給洛華出了一個選擇題。
洛華心中，存有一絲僥幸。也許長孫無遜並不知道這湯的厲害。密室中的藏書汗牛充棟，他應該沒有功夫，一本本細致地翻閱，說不定那一本致命食譜，他還沒有來得及參觀。
這一絲僥幸，釀成了來日巨大的錯誤。當茫茫皚皚的白雪中，當著她的麵，另一個女人，親手葬了他的骨。
“本宮念皇上日理萬機，隻禦膳房的吃食實在不像樣，才特意親自下廚。這湯水雖然毀了，但應該花不了什麽時間，就可以重做一碗。”洛華說得很慢，因為遮掩，並沒有看向長孫無遜。否則她可以發現，在氤氳的氣息下，他一張臉，益發蒼白，最後幾近透明。
“君子遠庖廚。長孫大人是君子，還請離廚房遠一點。”洛華下了逐客令，努力掩飾心中的慌張。
長孫無遜頓了頓，聲音嘶啞得，他自己都聽不清楚，“皇後娘娘，臣下是過來傳旨的。皇上讓您遷往冷宮，立刻馬上，這便是聖旨。”
洛華疑惑接過長孫無遜手中的竹簡。“著皇後洛華遷入冷宮，與清淺同住。”
洛華緊皺著一雙蹙眉，不知道楚曦鴻心中的打算，她隻能深深看了長孫無遜一眼，“縱然這是皇上的意思，本宮也須得在這裏做完這碗湯水，善始善終。”
“皇上的意思是，請皇後速回去收拾，然後遷往冷宮，這裏臣下會幫忙料理的。”長孫無遜恭敬的話語中，飽含強迫警告的意思。洛華也隻能點了點頭，不再反抗。
隻最後看了一眼那鍋帶著劇毒的湯水，仿佛看到自己那顆，已經徹底變了模樣內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