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玉瑾公主和太醫們要率先到達京城的,便是方錦書的親筆書信。
或許是對宋清如先前的態度還是心存介懷,在知道整個京城都無比擔心自己的情況之下,方錦書的書信還是直接寄回了王府。
收到方錦書的信,方明自然是激動不已,根本就不在乎皇上那邊是不是收到了消息,隻不過才剛剛讀上一兩句,方明就忍不住歎氣。
王府管家看到方明這個樣子倒是開口問了一句“老爺為何連連歎氣,是小姐的書信,有什麽問題嗎?”
“就是沒什麽問題我才要歎氣啊,這小丫頭以前長在我們跟前的時候是多麽的驕縱啊,寫信都讓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來了!”方明頗為感慨“是我這個做爹的沒有護好她!”
“小姐已經長大了、懂事了,老爺大可以高興一些!”管家笑著開口“而且我看小姐前些日子那個樣子,也不像是受了什麽委屈的樣子,老爺倒是不必過於憂心!”
方明抹了抹眼角的淚花“我倒不是擔憂,隻不過是有些感傷罷了,我做這麽一個女兒明明還覺得她像個小丫頭一樣,結果眨眼她就變成了能夠獨當一麵的大姑娘!”
知道方錦書並沒有其他的事情,管家站在一邊倒是沒有再開口,給足了方明看信的時間。
爹爹,展信佳。
距離上一封家書已有小半月時間,這段日子讓爹爹因為我的事情勞苦奔波、擔驚受怕,是女兒不孝。
女兒本應在清醒之後立即回京,然製鹽製糖二事至關重要,女兒實在不敢輕易托付他人,故請爹爹多多見諒。
此次女兒清醒,憂心爹爹在京食不知味、夜寐難安,故家書先行,以寬慰爹爹思妻愛女之心,我與娘親一切安好,且娘親不日將啟程回京,我也會在安頓好一切事宜後與商陸一同歸家,爹爹不必過於擔憂。
提起商陸,女兒還有要事需要嚴明。商陸此人也是爹爹一手提拔上來,其為人秉性,爹爹再清楚不過,故女兒深覺托付終身大事於他實乃明智之舉。
京城君家,辱我良久,此番遠行被綁一事,我雖不知曉其中具體過程,但多少也能夠猜測一二,還望爹爹放心,此番女兒心中已有季掃,斷然不會高高拿起、輕輕放下。
縱使女兒心中有千言萬語想要和爹爹訴說,然提筆竟不知如何言語,家書短小,還望爹爹見諒,女兒回京後定當麵請罪。
“書兒真的是長大了!”將方錦書的書信反反複複的看過幾遍,方明還是忍不住開口感慨“如今她倒是越來越有我年輕時候的樣子了!”
“小姐可是老爺和公主的親生女兒,又能夠差到哪裏去呢!”管家笑著開口“就是不知道小姐在外這麽久,有沒有說自己什麽時候回來?”
“這丫頭說自己還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處理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後再回來!”方明說到這裏倒是笑了笑“不過你可以先準備一下夫人的東西,她不日便會啟程回京了!”
聽到方明的話之後,管家倒是點了點頭“好,那我這就下去吩咐人準備!”
“對了,書兒寄信回來的消息估摸著整個京城都知道了,你還是幫我備一下馬車吧,我估摸著我也得進宮一趟了!”在管家走到門口的時候,方明還是忍不住開口說了這麽一句。
“好,那我先讓人準備好馬車!”管家點了點頭“就王爺不常坐的那輛吧,如今天氣也慢慢冷下來了,要是讓公主和小姐知道王爺又是騎馬出門,免不得回囉嗦的!”
“你看著安排就好。”知道自家女兒已經沒了大礙,方明現在自然是好說話的很“對了,哪天記得抽空去把願給還了,當初我們可是特意在寺廟祭拜過的!”
管家依舊是笑著點頭“老爺就放心吧,我心裏都記著呢!”
等到方明進宮,已經是三炷香之後了,皇上那邊老早就聽說方錦書讓人快馬加鞭送了家書回來,就等著方明進宮匯報情況,沒成想這一等就是這麽久。
“我本來還想著你收到了書兒的信,會第一時間進宮來的!”見到姍姍來遲的方明,皇上故作生氣的開口“方明啊方明,你可是讓我好等!”
“皇上等一等有什麽的,這可是我的親生女兒,家書自然是得寄到我的手上!”方明毫不客氣的開口“要不是這丫頭最近的事情和國家大事有關,估計我連這一趟進宮都不想!”
聽到方明這麽開口,皇上倒是笑了笑“看樣子最近朕真的是太好說話了,你這蹬鼻子上臉的技術倒是爐火純青起來!”
“皇上要是覺得不喜歡就是我的罪唄,反正我現在平民百姓一個!”方明顯然是不加皇上的這番話放在心上的“如今玉瑾已經在回京的路上了,等書兒處理好了手上的事情也會回來,到時候皇上就該放我走了吧!”
說到這個事情,皇上倒是正經了起來“我以為你當初說的那些隻是氣話!”
“皇上心中應該清楚,我是從不會將這種事情當成玩笑的。”方明也認真的開口“如今這個朝廷已經沒有了我想要守護的東西,我該留一點時間給自己的家人了!”
“難道我們之間那麽多年的情誼就不值得你再為我留下來嘛?”皇上問了這麽一句“他們小輩之間不懂事讓他們小輩去解決就好,你又何苦上趕著與他們計較!”
“皇上!”方明的聲音提高了一些“這並非是我上趕著與殿下計較,我好生生的在自己家中待著,是殿下上門來不依不饒,知道的是我的女兒在外為了國家、為了朝廷遭此橫禍,不知道的以為是我王府犯了什麽滔天大禍!”
說明了這一句話說完之後,整個禦書房倒是安靜了下來,的確,整個京城都知道,如今太子府和王府之間的關係鬧的這麽僵,的確是宋清如這個做太子的有所不當在先。
“方明,你是長輩,太子也是你看著長大吧,他是個什麽樣的人你還不清楚嗎?”皇上語重心長的開口“他也就表麵魯莽而已,實際上沒有什麽壞心思的!”
“殿下今日可以因為一個女人魯莽到親自登門逼問我的地步,明天就可以因為一個心腹毫無證據的話來找我發配邊疆。”方明頗為自嘲的開口“這種帝王之愛實難消受,所以還請皇上成全我告老還鄉的願望!”
方明說的懷疑有理有據,就算皇上也拿不出什麽反駁的話來,隻能幹巴巴的開口“我相信經過了這一次的事情之後太子他會長教訓,不會再犯這種錯誤的!”
“皇上不如想一想在我麵前說過多少次這種話了,我隻有一個女兒,也隻有一位夫人,實在是經不起這麽折騰。”方明歎了口氣“玉皇上的確是交情匪淺,是過了命的兄弟,但如今海清河晏,兄弟也該休息休息了!”
“如今距離書兒回來也還有很長一段時間,你可以再想一想。”看到方明這個堅決的樣子,皇上倒是歎了口氣“我也不會免掉你的官職,哪怕你真的想告老還鄉,京城裏麵你的王位、你的王府也永遠為你保留。”
聽到皇上這番話,方明倒是沒有意外,恭敬的行了一禮“那微臣就多謝皇上隆恩!”
不想再談這種沉重的話題,皇上倒是主動開口說起了其他事情“我剛剛看到書兒的信中寫到了她和商陸的事情,這兩人是什麽時候互許終生,我怎麽絲毫沒有聽聞?”
方明慢慢的開口“不止是皇上你沒有聽說過,我也是看到了書信才知道他們倆之間還有這麽一回事,不過商陸的確是個不可多得的好男兒,我也算是看著他一路走過來的!”
“放眼整個朝廷,的確是沒有第二個再比商陸更加可靠的人了。”皇上點了點頭“這小丫頭倒是好本事,隻不過出門一趟就把我的心腹大臣給收服了!”
“他們年輕人的感情自然有她們自己的道理,皇上應當不會多加幹預吧?”聽到皇上最後說的那句心腹大臣,方明心中倒是繞了幾個彎彎“畢竟山高皇帝遠的,他們什麽時候有了感情我們也不清楚!”
“你得把我想成什麽人才會開口問這麽一句?”皇上自然聽出了方明的言外之意“當初和太子之間的婚事是我有愧於她,如今她找到了自己想嫁的人,我自然是無比讚成的。”
方明並沒有就此打住,反而是追問了一句“如果書兒想的也是平平淡淡過完這一輩子呢,皇上會放商陸離開嗎?”
雖然知道這個答案的最後可能是自己會失去一個心腹大臣和一個外甥女,但皇上清楚,想要走的人自己是留不住的“隻要他們兩個能商量出同一個結果,我都可以接受。”
“那我就代替他們兩個先在這裏謝過皇上了。”方明露出了一個笑容“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天,我覺得會讓他們好好和皇上溝通。”
好像聽到他這話倒是有些哭笑不得“怎麽?看你這個架勢,要是我現在不答應,將來你還得讓他們先斬後奏?”
“也不是不行!”方明開口說到“反正我們姓方的先斬後奏的事情也沒少做,隻不過每次你都舍不得罰太狠!”
知道方明這番話是在給自己服軟,也是在給自己遞台階,皇上又怎麽可能不下“你也知道我對你和那丫頭有多好,怎麽還忍心說出要告老還鄉的話?”
方明搖了搖頭“實在是這京城水太深了,盤根錯雜的,不適合我們這種直脾氣的人!”
“以前那麽多日子你也過來了。”皇上笑著開口“難不成現在都半截身子入土了,反倒是受不得這點委屈?”
“我們這群人算是殺過人、見過血的,受點委屈、吃點虧倒是沒什麽,隻不過我家書兒金枝玉葉的,我舍不得,也不想讓她受任何委屈。”方明認真的開口“如果皇上之後也有女兒,就會懂得我這番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