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錦書並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事情,也不覺得自己這段時間有什麽做得不恰當的地方,所以被這麽一句訓斥之後,她雖然有些驚訝,但動作上確實沒有任何改變。

可能是太過於沉迷自己的思緒,方錦書並沒有看到方明給她的眼神示意,迎上玉瑾公主便直接開口“我不過是有些日子沒有回家,娘就發這麽大的脾氣嗎?”

“我剛剛說的話你是沒有聽到嘛?”玉瑾公主並沒有和她多加廢話,隻是麵無表情的開口。

方錦書本人雖然並不喜歡旁人用這種語氣來質問自己,但剩餘的理智告訴自己,這是這具身體的親娘,而這又是一個封建社會,自己言語之間還是要恭敬為上。

“娘的話我自然是聽到了,隻不過我自認為這段時間乖巧的很,實在是想不到我做錯了什麽事情值得娘發這麽大的脾氣?”

玉瑾公主看到她這個樣子之後,倒是更加生氣了“你到現在還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事情嗎?”

“書兒,你娘親也沒有別的意思,她就是聽說你要出門的事情之後有些擔心。”眼看著這兩母女就要吵起來,方明倒是連忙開口“這件事你的確是有欠考慮的地方,要不是我恰巧發現了,你是不是還不打算跟我們開口?”

“當初我想做這個事情也隻是抱著試試看的態度,誰也不知道會出這樣的成果。”方錦書稍微緩了緩語氣“而且製糖一事於國於民來說都是有利的,娘為何要加責於我?”

聽到方錦書的這句話之後,玉瑾公主倒是頓了頓,然後才繼續開口“我為何要因為這件事情發脾氣你是不懂嗎?”

“如今京城正處於多事之秋,多少雙眼睛盯著你、盯著太子府,你如果隻是任性妄為,做些胡鬧的事情也就算了,你卻偷偷攬下了這麽大的事情,你可知道一旦出了差錯,有十個腦袋你都賠不起!”

“我不求你光耀門楣,也不求你闖出多麽多麽大的成就,這些事情我和你爹都已經做好了,你隻需要做好自己就夠了,我們也隻希望你能安安穩穩的過完這一生!”

“如果說我生活在這個世界上,隻是為了安穩的過完這一輩子,那這樣的生活對我來說又有什麽意義?”方錦書並不讚同玉瑾公主說得這番話“我知道你們是為了我好,可我不想過這樣的日子!”

“剛開始的時候我的確是不覺得旁人那些謠言可以影響到我,所以我覺得自己可以任性妄為,可任性也是有限度的,我已經因為它得到了應有的懲罰,也從中得到了教訓,所以接下來我想去做一些更加有意義也的事情。”

“娘,我知道兒行千裏總歸是母擔憂的,可總不能因為並未發生了一些擔憂與畏懼,就把自己固步自封吧?你和爹當初做過的事情如今還被太多人記在心中,我作為你們的女兒又能夠差到哪裏去呢!”

正是因為自己當初做過的事情讓人印象深刻,所以玉瑾公主才知道這其中的艱辛苦楚,這也是為什麽她英明一世卻養出了方錦書這一個蓋世魔王的原因。

因為知道站在高處,被百姓記掛在心中需要承受多大的壓力、做出多大的犧牲,所以玉瑾公主更希望方錦書可以不經曆這些,有她和方明兩個人撐腰,小姑娘想鬧便鬧、想笑便笑,有什麽事情他們擔著便是。

收起剛剛一副要責備方錦書的模樣,玉瑾公主的語氣也緩和了一些“你知道我當初做好這些事情用了多長時間嘛?”

方錦書搖了搖頭“不知道。”

“整整十年,這十年裏麵,我陪同皇兄一起處理了許許多多的事情,其中所耗費的精力是旁人所不能想象的,十年的時光,我每天都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自己有什麽差錯會被人抓住成為把柄。”

“書兒,當初你還小,哪怕是一副混世魔王的樣子,我也未曾對你多加責怪,因為你沒有展露出任何才能,所以不會受到太多人的關注,能夠安安心心的做最真實的自己。”

“可現在不一樣了,一旦你攬下的這件事情成功並且為大眾所知曉,他們自然會將你與先前的行為割裂開來,會說你迷途知返,但從此之後,你便生活在他們的目光注視之下。”

“我不是說沒有任何成就就應當是正確的生活,隻不過相較於那些所謂的榮耀來說,生活在眾人的注視之下並不是一件好事,哪怕某天你上街撿到一個錢袋沒有找到失主,可能都會被人大談特談。”

“生活固然是自己的,你也可以不去在乎那些流言蜚語,可是你真的願意有人明裏暗裏的討論你這裏不好那裏不好嗎?你真的願意碰上什麽事情會有人指著你的鼻子說你這個人死性不改嗎?”

玉瑾公主的這番話說完之後,整個大廳都安靜了下來,方明是早就知道自家夫人要說這番話,所以除了最開始勸慰方錦書的那一句,一直沒有開口,至於方錦書,則是真正的明白過來玉瑾公主的目的。

方錦書原來是一名軍醫,組織上對於他的個人信息都保護得很是嚴密,所以她一時之間也沒有考慮到這些問題,所以現在玉瑾公主這麽一說,她才知道自己一直忽視的問題在哪。

如果說她沒有辦法把自己帶入當初的玉瑾公主,那麽想一想自己曾經在當代社會看過的那些娛樂新聞就知道,生活在聚光燈下的人是過不了自己的生活,他們每時每刻都要披上外殼,以迎接無孔不入的探視。

一個人的能力是無限的,畢竟不往死裏逼一把,誰也不知道自己會做到什麽程度的,但一個人麵對社會壓力的承受度卻是有限的,一旦外界所給予的評價與議論產出承受範圍,那便是這個人崩潰的開始。

認真思考了很久之後,方錦書才堅定的開口“娘,我知道您的意思,也知道您在擔心的問題,可是請您相信我,我既然下定決心了要去做這件事情,就是做好了準備。”

“我知道我以前的確是做了很多糊塗事,名聲也不是太好,可不管怎麽說,我是真的想做些什麽的,哪怕做成之後的代價是會讓我承受更多的議論,我也不後悔。”

“這也不敢說,我當初本就是人人議論的對象,名聲還差勁的很,那時候我不也熬下來了,如今我的名聲正在慢慢扭轉,而我也開始去做這些有意義的事情,我相信真正心懷感恩的人是能夠看見我的努力和改變的!”

玉瑾公主長長的歎了一口氣“人常有,感恩之人難有。”

方錦書認真的開口“那就讓我再努力一些,等我的成就讓每個人都不可忽視的時候,他們就隻能念著我的好,不能再說一句我不行的話!”

“你能夠找到製糖之法本就十分不易了,光是這一件事情的成就就很難夠讓人超越,你又上哪去更努力一些?”玉瑾公主隻當她這是一時的義氣用語,並未上心。

“那娘就等著看吧,我一定會走上更遠的路,走到更好的地方!”方錦書笑著開口“到了那個時候,我不但會讓人無法議論,也會讓我們方家成為不可撼動的存在!”

將自己該說的話也都說了,擔憂的事情也和盤托出,玉瑾公主並沒有得償所願地看到方錦書表示後果,也再找不到任何可以勸阻的話,思量之下隻能讓人去試上一試,倘若真的撞了南牆,這人應該是會回頭的。

回到家中和方明夫妻倆說過那一番話之後,方錦書的心中自然是有所觸動,但這並沒有動搖她接下來想做的事情,如果最開始的時候她隻是想開一個醫館改變自己的名聲,那麽她現在想做到遠遠不止如此。

社會過於落後,統治者即使是想改變現狀也有心無力,身為軍人有些事情是她義不容辭的責任,至於玉瑾公主最開始說的那些安穩享樂,大概也等到她事成歸來了。

想了一下皇上大概會給自己留的時間,方錦書倒是沒有多加浪費時間,回到家中之後立馬吩咐小歡開始給自己準備行李。

此次出門她並不打算帶上小歡,左右商陸那邊有人可用,小歡這種得力助手還是放在京中她會比較安心。

後者雖然對於這個提議不滿,但最後還是被拗不過方錦書本人,臨時指派了一個叫小月的丫頭陪著方錦書。

果不其然,在方錦書回到王府之後不到三兩天的時間,皇上便差人送來口信,讓她不日出發。

方明夫妻雖然心有不舍,但也知道此事耽擱不了,再加之該交代的事情都已說過一遍,送別那天倒是沒有出現一派哭哭啼啼的畫麵。

一直到一行人出門之後,這邊送行的人才原路返回,不過她們並不知曉的是,方錦書的真正麵目,這個時候才逐漸暴露出來。

被強行逼迫騎馬跟在馬車旁邊的宋清如不滿的開口“有些人倒是真的會享福,不過是出門遊玩享樂,非得拉上一個朝廷重臣!”

方錦書自然是聽到了他嘲諷的內容,直接掀開別簾,毫不客氣的開口“你倒是有賊心沒賊膽,現在光明正大罵人的本事都沒了,而且你不要忘了,我此次出門可是打著養傷的旗號,而我這傷就是拜太子殿下您所賜!”

“你這看上去大不像是重傷不治的樣子,而且這可是你自己要對號入座的,”宋清如冷哼了一聲“到時候寫信回京的時候可不要又說我欺負你!”

方錦書笑著開口“三歲小孩才玩告狀的那一套,你可不要忘了,此行你護送我出門可是全權由我處置,是折騰你不舒服嘛,我為什麽還要浪費時間去寫信?”

商陸為了避免兩人爭吵起來,倒是及時開口“殿下,按照皇上所給的聖旨來說,我們此次出門的最高決策權是在郡主手上,而且此行侍衛都是皇上精挑細之人,所以您還是不要和郡主置氣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