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六道目光刷得一下聚集在她身上。
穆如月俏臉似霜,同樣也在打量對方。
五個身穿華貴衣袍的年輕男子,圍著一個搖籃團團站著,五人俊朗不凡,氣質迥異。
溫潤,剛毅,張揚,內斂、儒雅。
其中四個人,穆如月見過,正是淩無咎的那些“鶯鶯燕燕”們。
“夫人——”
“夫人——”
……
雖然神態各異,但禮數還是周全的,五人齊齊朝穆如月行了一個禮。
“奶媽,從現在開始,你和孩子就住我那邊去。”穆如月對一名體態豐腴的女子說道。。
“這……”體態豐腴的女子正是奶媽,聽穆如月這麽說,她露出難色,王爺讓她在這裏好好“伺候”好小王爺的。
“我會和王爺解釋的。”穆如月看出了奶媽的難處,說道。
奶媽福了福身,應了下來,開始收拾屋裏的東西。
“至於其他一些無關人員,請回吧。”穆如月冷冰冰地逐客令。
雖然對方行了禮,喊了一聲夫人,但眼神分明就有些不服,特別是中間那個皮膚最白的的小白臉,眼神中似還帶著一絲絲挑釁。
她沒興趣和這些男人爭風吃醋,但不允許自己的孩子和這些男人有過多的牽扯。
萬一……萬一最後也被帶歪了呢?
還是防患於未然吧。
“夫人,您不必對我們有這麽大的敵意,我們對小王爺沒有惡意,相反非常喜歡小王爺。我們都商量好了,準備做小王爺的啟蒙老師,想必在我們的教導下,小王爺一定會成為……”皮膚最白的男子開口道。
膚白貌美的男子還沒說完,就被穆如月打斷了。
“對不起,我會令尋啟蒙老師,諸位散了吧。”穆如月冷漠地說道。
做自己兒子的啟蒙老師,哪裏來的自信?再者,這五人真要成為自己兒子的啟蒙老師,
那兒子的未來……
不行,她決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見穆如月會如此不近人情,帥哥們齊齊色變。
不僅不近人情,好像還被歧視了。
“看來夫人是不知道我們五人的本事。”中間那名高冷的男子,冷冷道。
“什麽本事,伺候人的本事嗎?”小翠在一旁牙尖嘴利地回擊。有些話,小姐不方便說,但由她說出口,卻並無大礙。
小翠來王府也有些時間了,也知道了王府裏的六朵金花。唔,前麵就站著五朵。雖然秀色可餐,但她是堅定站在小姐這邊的。
“你……”膚白貌美的男子城府最淺,被一個小丫頭如此鄙視,氣得渾身發顫。
“想我李慕白雖出身卑微,但詩詞無雙,冠絕京城,憑我的才華,不配成為小王爺的啟蒙老師?”他氣及反笑。
詩詞無雙,冠絕京城?
穆如月不由多打量了這個膚白貌美的年輕人。
小翠也有些嚇到了,她最敬佩的就是讀書人,不過主人就在一旁,不能落了下風,嘴硬道:“既然詩詞無雙,冠絕京城,為什麽不參加科舉,考一個狀元?”
李慕白臉色一白,眸光也黯淡了些,小翠一句無心的話,擊中了他。
“休要胡說,要不是慕白是罪臣之子,不能參加科考,以他的才華,雖未必會中狀元,但前三甲必頂無疑問。”李慕白身旁的男子開口道。
原來是這樣啊。
穆如月收起了對李慕白的輕慢之心,但這些人仍不能成為兒子的啟蒙老師。
無他,
就怕被掰彎啊。
為了兒子的未來,老娘隻能收起泛濫的同情心。
一旁的小翠也啞火了,剛才嘴上雖然凶,但畢竟不是一個心硬的人。想想也是,如果沒有悲慘的境遇,誰會淪落到去做男寵。
“既然小李對自己詩詞很有信心,不如這樣,我說上兩句句,不拘格式,不拘題材,你隻需接下兩句。如接上,我便讓你成為孩子的啟蒙老師,如何?”穆如月換了一個策略,決定讓對方知難而退。
原本情緒有些低落的李慕白,聞言眼睛發亮,忙道:“夫人請說——”
想不到穆如月也是詩詞好手,無形中,李慕白對穆如月的敵意也消了幾分。
穆如月故作沉吟,隨即吟了兩句:“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思鄉詩,且有家國情懷的,首推老杜這一首。
原本躍躍欲試,且智珠在握的李慕白,聞言身軀驟然僵住,美麗的雙眸防空,一瞬間,他整個人的靈魂被抽空了。
不僅是他,身旁的四個年輕才俊,也大抵這個表情。
驚豔、震撼,更多的還有……恐懼
寥寥十字,卻勾勒出了景國的真實狀況。
如今的景國看似歌舞升平,但實則朽木潰爛,邊疆四處告急,若不是景國戰神四處補救,景國怕……
這一首詩,前兩句,便將景國實況石破天驚地點了出來。
屋子裏,一下子陷入了沉寂。
良久——
李慕白漸漸回過神來,雙眸已是通紅,隱有淚光閃爍。
他上前,對穆如月鄭重地行了一個大禮:“今後李某再不提詩詞二句,夫人才情無雙,但相比才情,慕白更佩服夫人的拳拳之心。”
聞弦歌而知雅意。
老杜的《春望》前兩句,立意在家國上。
遠比如今流行的靡靡之音要強的多。
穆如月倒沒想到李慕白會這麽快認輸,看來,這個世界的讀書人還是很有風骨的,哪怕淪為了男寵。
原等著對方對出下兩句後,再把原作拿出來,一比高下,現在看來不必了。
至於諷刺景國?對不起,她沒想到,隻是拿了一首老杜著名的思鄉詩,讓對方知難而退。
“夫人可有下兩句?”李慕白再拜。
他沒有嚐試去對下兩句,他甚至覺得如果自己冒然去接,是對這首詩的褻瀆。
但他很想知道,這一首完整的詩會是怎麽樣的?
開篇兩句,就已石破驚天,若是完整呢?
他非常期待。
其他四名年輕人,同樣一臉期待地望著穆如月。
隻聽穆如月慢慢吟道:
“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
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
白頭搔更短,渾欲不勝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