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朗星稀,星星點點的光芒透過花苑的樹丫,照進了屋子裏。

龍二用粗壯的手指,撚著一根細小的繡花針,正費力地納著一雙鞋底。隻是對繡花納鞋,龍二委實沒有天賦。

隻聽——

“啪——”

針尖戳歪,直接戳到了龍二的手指上。

“夫人——”

身旁的丫鬟驚叫一聲,連忙要查看龍二手上的傷口。

“無事。”

龍二輕描淡寫地扔掉了被戳斷的針尖和針尾,至於手指,身居龍象神力的她,別說這一根小小的銀針了,就是鋒利的刀戟都戳不破她的肌膚。

身後的小丫鬟暗暗咂舌,她的眼力不差,看到鋒利的繡花針隻在夫人的手指上戳了一個白色的印記。

“哎,沒想到我龍二,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惟獨這繡花針……”龍二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失望之色。

給相公做一雙又好看又舒適的鞋子,隻是第一步;接下來,龍二還想學繡花,做衣呢……

隻是光納鞋底就已如此之難,更何況難度係數大好多的繡花了……

“夫人,這些粗活就交給我們這些下人好了。”丫鬟在身後忍不住說道。

龍二搖了搖頭,堅決地說道:“那可不一樣,這匯聚的是我一片情意。相公穿上我做的衣裳和鞋子,一定會很開心的。”

丫鬟掩嘴一笑道:“那是,那是。自從夫人給老爺做了一雙鞋後,老爺幾乎是每天都穿的。每次到洗的時候,老爺都要關照我們一下,要讓我們小心清洗,並連夜烤幹。第二天,老爺要繼續穿。”

“聽老爺說,他的幾個大哥們都羨慕不已。”

龍二露出了開心的笑顏:“待會你一定要去廚房,將飯菜熱好。老爺隨時都會回來,那些大老爺們能在宮裏吃什麽好的,老爺身子骨弱,一定要養好,明白嗎?”

“是,夫人,小的一直記著呢。”丫鬟笑著答了一聲,然後悄然退去。

丫鬟走後,龍二拿起一根新的繡花針,仔細瞅了瞅,不服輸的牛脾氣又上來了,準備繼續奮戰。

她就不信了,堂堂皇城統領,還奈何不了一根繡花針了?!

就在她和繡花針杠上時,屋外的星光忽然輕輕一顫,屋裏的燭光也跟著抖動一下。

變化很小,甚至可以說是幾乎沒有變化。

但久經沙場的龍二,神色陡然一變,高大魁梧的身軀如一座鐵塔一般,霍然起身,原本溫和的眸光此時精光湛湛。

“誰!”

她對著屋外,厲喝一聲,同時**在外麵的皮膚竟綻放出了點點金輝。

“誰在外麵裝神弄鬼?!”見外麵沒有回應,龍二足下一踏,整個人如一頭雄獅一般衝了出去。

庭院內,月華如水,星光點點,並無任何異狀。

但龍二抬眸向夜幕望去時,那一輪皎潔的月色竟漸漸開始有了變化。

無邊的月色,化為了一陣陣梵音,仿佛虛空處有無數和尚正在敲動著木魚。更為驚人的是,天空中的圓月,竟漸漸化為了一座巨大無比的佛像。

而龍二,則站在了一處奇異的寰宇內,仿佛脫離了這一方世界。

“誰……誰在裝神弄鬼?”龍二久經沙場,並未亂了心神,而是厲聲喝道。

定是旁門左道的把戲,讓她出現了幻覺。

“龍二,天生龍象,佛門金剛護法,還不待歸來?”頭頂上的巨大佛像,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聲音。

龍二身軀猛然一震,被佛音一叱,腦海中似有塵封住的記憶在翻湧波動。

龍二想起了當日阿難上師臨終前在她額頭的輕輕一點,並言明了她是佛門護法……

“不……不可以……”龍二麵露猙獰之色,死死抗拒著這一股即將蘇醒的記憶。

她擔心,一旦這記憶複蘇,她有可能會變成另外一個人,佛門清心寡欲,首先要斷的,恐怕就是情緣;更嚴重一點,她這一生的記憶將會全部抹去。

“我不是金剛護法,我是龍二……燕山軍的龍二!”龍二咬著牙,雖身軀劇烈顫抖,但依舊守著神智,壓製著即將蘇醒的記憶。

“癡兒,你既是金剛護法,又是這一世的龍二。”空中的佛音很溫和,似並不惱龍二此時的舉動,循循善誘著。

龍二艱難抬頭,望著空中那一座巨大無比的佛像,咬著牙,右手則下意識地護住了小腹,說道:“為何……為何要選擇我?”

她不想做金剛護法,她隻想做一個普普通通的人,守護著她要守護的人。

“世間滄桑,百族大劫,這一劫更是空前。金剛護法,你要做的,便是守護佛子,喚醒佛子……”

說著,空中巨大的佛像伸出了佛指,那手指如同一座山峰,朝著龍二這邊輕輕一點。

麵對如此龐大的手指,龍二隻覺得宛若天地壓來,她則如一頭渺小無力的螻蟻,根本生不出一絲一毫的反抗之力。

巨大山峰點來時,隻覺得一股浩瀚但又溫和的佛力籠罩住了自己。

她腦海中的記憶,如同洶湧的波濤,立刻鼓**翻滾,緊接著,她便暈了過去。

……

京城中。

正坐在屋簷上,手握著一壺花雕美酒欣賞著皇城夜景的淩無咎,此時忽然輕咦一聲,邪魅至極的眼眸望向了空中的圓月。

“怎麽回事?”他一步踏出,青衫震動,眨眼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淩無咎不知道的是,在他感應到空中月色異狀的時候,另一道時空中的靈泉,忽然發出了劇烈的顫抖聲。

靈泉所在的空間,極速地朝淩無咎所在的世界靠近。

皇城中。

正抱著小家夥,並逗引著他的穆如月,神色微微一變。她抬眸向空中望去,充滿威嚴的鳳眸流轉著一股神聖的紫色光芒。

眸光穿透了屋簷,直接落在了空中的那一輪圓月上。

“阿彌陀佛——”

圓月中,一個祥和、渾厚的聲音從遙遠的地方傳了過來,仿佛隔了無數重時空一般。

“哼——”

穆如月冷哼一聲,磅礴的神念凝聚在一起,宛如一把尖銳的長矛,射向了高空中的圓月。

圓月中隱隱出現一個祥和、佛光籠罩的佛陀,那佛陀麵帶微笑,對穆如月的神念攻擊不閃不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