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36、各懷心思

36、各懷心思?

林崇嚴被老太太叫去,回來時臉色潮紅,直奔張氏屋裏?

“怎麽了,臉色這麽難看,可是出了什麽事?”張氏驚訝地起身。?

林崇嚴坐下,抓起桌上的冷茶就喝,冰冷的茶水入喉,讓他稍稍冷靜了一些。?

“皇上對吐穀渾許嫁了孟家女,孟家把主意打到了霜兒頭上,老太太已經允了。”?

張氏一驚,急得柳眉雙鎖:“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我女兒有父有母,什麽時候輪到別人來做主了?你是怎麽說的,這事可不成,我就這麽一個女兒,怎麽能讓她嫁到番邦去,別說是做王妃,就是做女王,我也不讓她去!你回了老太太沒?”?

“我也不同意,她卻以嫡母的身份壓我,罵我不孝,我能怎麽辦?”林崇嚴是文人一個,一向講究禮教傳統,對吐穀渾的習俗他素有所聞,那裏父死子娶母是常事,對他來說,那就是個沒有教化的蠻夷之邦,女兒嫁過去,豈不是要受苦,何況那吐穀渾王誰知道有多大年紀了,萬一是個七老八十的……?

張氏拿出手帕拭淚,傷心道:“早知道咱們不回這個家,在南臨雖說苦些,一家人樂樂和和,也沒人管著……”?

“哭哭哭,你就知道哭有什麽用,得想個辦法回絕了這事。”林崇嚴煩躁地說道。?

“你沒有說霜兒和大虎的事?”張氏問他。?

“說了,那又有什麽用,口說無憑,老太太說這事反正隻有我們兩人知道,蔡家那裏又沒訂下親,便不算。”?

“霜兒定是不應的,這孩子的脾氣我知道,”張氏說道,“對了,她是個有主意的,得讓她知道,她去跟孟夫人說不願意,讓孟家另外找人不就行了。柳絮,柳絮……”她扯著嗓子大喊。?

柳絮掀了簾子進來:“太太喚奴婢何事?”?

“你知道七小姐去了哪裏?”張氏知道女兒是個有主見的,一向不大過問林曉霜的事。?

“七小姐帶蘭香出門去了,說是晚些時候會和七少爺一塊兒回來。”?

張氏想到林曉霜曾提過林念祖的授業恩師田司業的夫人知識淵博,為人極為和氣,對林曉霜多有指點,便知道女兒定是又向她請教問題去了,遂喚了柳絮去田府,趕緊將小姐接回來。?

兩夫妻正說話的時候,東邊耳房悄悄閃過一個腦袋,不過誰也沒注意。那是吳姨娘屋裏的丫環紫菱,她等柳絮出了門,方才慢慢走出院子,尋到正與大老爺的妾室錢姨娘喝茶的吳姨娘,悄悄耳語了幾句。?

“真的?”吳姨娘兩眼放光。?

紫菱點頭:“千真萬確,奴婢親耳聽到的。”?

“妹妹,什麽事這麽驚訝?”錢姨娘噙了口茶,含笑問道。?

吳姨娘臉上的表情很怪,說是興災樂禍也不為過,卻又帶著幾絲嫉妒,她轉向錢姨娘:“原來傳言都是真的,今兒孟家來人了,要咱們家的閨女代嫁,也說不準那丫頭是命好還是不好。”?

錢姨娘當然也聽過傳言,神色一驚,羨慕道:“哎呀,這麽說咱們家真要出個王妃了?”?

“又不是嫁給皇親貴戚,一個番邦蠻子,姐姐有什麽好羨慕的?”吳姨娘哂笑道?

“不管如何,總是個王妃呢,別的不說,這一世榮華富貴是少不了的,而且母憑女貴,女兒做了王妃,母親怎麽著也能封個夫人吧,可惜咱們沒那個福份。”?

吳姨娘眯了眯眼,沉思片刻,又笑起來:“便咱們的女兒做了王妃,那封賞也是給人家嫡母的,咱們做姨娘的,總歸沾不上半點好處。”?

“不是這樣說的,我聽說一般嫁去和親的宗室之女,都能得個公主的封號,就算是庶出的,其嫡母封夫人,生母也能封個孺人,怎麽說也是有品級的朝庭命婦,可不一般。奇怪了,不是說七小姐可是許了人家的嗎?”?

“許什麽許啊,不過是口頭上這麽一說,沒有交換庚貼,都作不得準,”吳姨娘冷笑一聲,“何況姐姐不是說做王妃有福麽,就算真訂了親,那也是可以嫁的,反正嫁得遠,又言語不通,還怕男方家能找了去鬧不成。”?

錢姨娘笑了笑,沒再說話。吳姨娘也覺察到自己說話衝了些,轉了口氣和錢姨娘隨便扯了幾句,帶上丫頭回了西院。?

林曉妍這裏也得到了消息,拉了她姨娘的手就退進臥室,讓丫頭關上了門。她興奮地看著吳姨娘:“娘哎,孟家真的提了,這下可好了,她早早嫁去,我才不用等五年了。”原來她是怕林曉霜守著與大虎的承諾,拖累了她,林家家規大,姐姐未出嫁,妹子是不能先嫁的。?

吳姨娘心疼地拉住林曉妍的手道:“我的好小姐,你也別這麽高興,露在麵上給別人看到了不好。”?

林曉妍眨了眨眼,笑道:“娘怕什麽,我姐姐要當王妃了,做妹妹的怎麽能不替她高興呢。且看著吧,等她知道了,有得鬧的,老太太的決定,誰敢違抗!”她眼裏閃過一絲狠毒,似乎說的是仇人。?

見柳絮去催,林曉霜不舍地結束了與司業夫人的談話,急忙趕回家,見張氏與林崇嚴一個麵有惱色,一個臉上哀淒,頓時愣住:“爹,娘,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

在林崇嚴的示意下,張氏將她拉到一旁,將來龍去脈說清楚。料想中的氣惱與悲傷,一樣沒在林曉霜臉上見著,她隻是淡淡地笑了一下:“哦,是這麽個事啊。”?

“你這孩子,怎麽一點也不著急,難道你想去做那什麽勞什子王妃不成?”張氏恨道。?

林曉霜笑了:“娘您別慌,您和爹都不答應,誰還能逼得了我去,沒聽說過誰家女子出嫁是由祖母作主的道理,而且我還有婚約在身,這事是誰應了孟家,誰愛嫁誰嫁,與咱們可不想幹。”?

這件事雖然還不清楚,可林曉霜知道絕對不會是孟貴妃的主意,前兩天進宮,那位娘娘還對她說過,要她別離開京城,隨時有事好找她。在她的調理下,孟貴妃如今恢複得很好,麵色更是比生產前亮麗,尤其是她調製的熏香特別醒神,連皇上都誇讚,說是勞累了一天,隻要到孟貴妃的宮裏,這疲倦就能減輕幾分。若說是讓她進宮她還信些,嫁到外邦去,孟貴妃這裏首先就不會允許。?

張氏見林曉霜成竹在胸的樣子,帶著幾分疑惑道:“你真的有把握?”?

對於父母的維護,林曉霜很是感動,他們沒有因為榮華富貴迷了眼,把女兒推向火炕,當然,也許那是個好坑也不一定,但不是她所求的。她拉了張氏起身,走到林崇嚴身邊,一手一個挽著兩人的手臂,含笑道:“爹,娘,謝謝您們,您們真心為我著想,我很高興能做您們的女兒。”?

“傻孩子,說的什麽話!”林崇嚴伸出另一隻手,在她頭上輕撫了一下,“你是爹最疼愛的女兒,可不能讓你受了委屈。就算將來你嫁人,也要嫁在我能去的地方,爹娘也好時時能看著你。可惜爹沒用,如果老太太一意為之,就算拚著人說不孝,大不了我們搬回南臨去,一切從頭開始。”?

“這件事,爹和娘隻要咬定了不同意就成,其他的交給我來辦,現在我就去一趟孟家,看看到底是怎麽搞的。”林曉霜說道。?

“那就快去問清楚,還以為那孟夫人是真心疼你,沒想到卻是打的這主意,咱們不和他們家做親了。”張氏道。?

林曉霜噗哧一笑:“沒準這事就是個誤會,爹,娘,我先去了。”?

等女兒走後,林崇嚴摟住妻子的肩頭,安慰她道:“快坐下歇歇,你也別太擔心了,這件事是他們做得不對,父母不同意,哪有逼著人家嫁女兒的,我還是在京城呢,天子腳下,由不得他們囂張,實在不行告禦狀,拚了不要功名,我也不會做這悔約賣女之事。”?

得到林崇嚴如此承諾,張氏放下心來。大安朝的規矩,平民告禦狀要先打一百殺威棒,學子則是先革掉功名,林崇嚴能說出這番話,證明在他心中真的看重這個女兒。張氏現在覺得,有沒有功名也沒那麽重要了,隻要一家人開開心心的,就算是仍舊回去種地做個農婦,她也是願意的。?

林曉霜坐著孟加駕的馬車,並非先進孟府,而是去孟家的商鋪找孟言軻,孟言軻在珍妍軒旁邊的賓至樓有房間,他常在那兒辦公,林曉霜不止一次去找過他。?

見麵第一句話,林曉霜就說道:“孟二公子既然毀約,咱們的合作到此為止,違約金你也就不用給了,就抵了舒心齋的投入吧。”?

孟言軻大驚:“曉霜妹妹,此話從何說起,我沒有毀約啊。”?

林曉霜冷笑一聲:“不想和我合作就直說,我也不會賴著你們孟家,天下生意這麽多,不獨你家,有的是人可以合作,我自問沒犯著什麽事吧,你們家為何要害我,想把我直接給踢到國外去,連故土都回不來麽?”?

孟言軻愣了愣:“這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這還用問嗎,你妹妹不肯嫁吐穀渾王,別人的妹妹就肯了?”?

孟言軻頓時明白了她是為什麽事而來,趕緊換上一張笑臉:“曉霜妹妹說的是這件事啊,怎麽,今日我娘去林府找你了麽?這事我娘說過,她舍不得妹妹,想著你是她幹女兒,所以問問你,畢竟是做王妃呢,我心想沒準你會願意,便隨她去說說了,反正隻是這麽一提,如果你不同意,那也就算了。”?

“你說算了能行嗎?我可是壓根沒見著孟夫人,”一氣之下,幹娘也不叫了,林曉霜冷淡地說道,“一回家就聽說我家老太太答應了這門親事,我爹娘都沒應呢,隻不知道你們家是什麽意思,想強迫我嫁麽?別說是個番邦王妃,便是正經的大安朝王妃,也得問問我願不願意!”?

孟言軻卻是不知道孟夫人去向林家老太太提親了,原先他和父母商議時,說的隻是讓孟夫人去問問林曉霜的意思,沒想到他娘沒問當事人,直接就和人家長輩把親事定下了,聽林曉霜這麽一說,他驀然一驚,想起了林曉霜背後那人。?

猛地握緊拳頭,在自己額上捶了一下,孟言軻懊惱萬分,竟然忽略了這一層!當時隻顧著這件事能解決,他沒多想,這會兒想起來林曉霜背後站著燕王,才警醒過來,燕王既然讓林曉霜幫他出頭斂財,又如何會放她離開大安,自己真是糊塗了。尤其聽到林曉霜這一番話,讓他有些心驚,難怪道燕王信她至此,什麽都交給她做,自己根本不露麵,看來兩人關係菲淺啊!?

林曉霜壓根不知孟言軻想歪了,她隻是想到借此敲打一下孟家,如果得罪了她,合作也就沒有必要進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