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無助的哭喊,沒有因戰火失去雙親的哭鬧小兒。

這裏靜得讓人窒息,偶爾一股旋風卷起一柱黃沙悠悠升空,更有一股莫名的緊張氣氛。

幾個穿著邋遢的百姓正奮力推著一車石頭,破舊的板車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再往前,路邊支了不少大鍋,鍋裏煮著山藥還是什麽。

臉黑的小孩在燒火,看到快馬過來,笑出一口白牙。

“意不意外?玉林關的百姓沒有一個逃走的,柳將軍中毒之後,這些百姓便自發給紅纓軍運送物資和飯食。”

“嗯,挺意外。”陳葉如實道。

如此軍民和諧,他隻在前世見過。

不枉柳紅纓誓死監守玉林關,軍民一心,還有什麽是不能戰勝的。

陳葉心中燃起希望,視線看向硝煙彌散的遠方。

他已經迫不及待了。

出了玉林關,二人直奔位於玉龍山頂的中軍大帳。

此處,視野極其寬闊,可以俯覽漠北方圓十裏,山高天闊,遠處三軍咆哮的烽火聲,隨著空氣中的血腥味鋪麵而來。

陳葉深呼吸一口,黃土山巔,狂風漫天,說不出的悲壯。

遠處兩軍交戰,氣吞山河。

陳葉被深深的震撼。

“柳將軍已經去戰場指揮,這位是留守的副將。”步雲上前,在他身後跟著一位身穿鎧甲,束著馬尾,十分幹練的女副將。

此人臉色偏黃,皮膚也不像京都那些小姐細膩,但眉眼英氣,凜凜身姿颯爽。

隻一眼就讓人肅然起敬。

“在下陳葉。”陳葉抱拳。

“五枂。”

女副將自報姓名,隨後將陳葉上下看了眼,當看到他眉間傷口,染了一身泥濘的白衣時,嘲諷道,“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來這都要老命了吧?你能做什麽?”

陳葉:……

“人不可貌相。”

“嗬,是我唐突了,萬般無用是書生也不全對,洗衣燒飯這種事情,你應該做得來吧?”,五枂說完,她身後的幾名女兵就不客氣的笑起來。

陳葉:……

這女人的嘴挺損。

軍營陰盛陽衰到這種程度了嗎?

陳葉還想說點什麽,此時,遠方傳來發起衝鋒的號角。

戰場上除了密密麻麻的將士之外,最顯眼的就是揮動三軍的指揮旗,每一麵旗幟揮動,代表著一個命令,陳葉看了好一會才看明白。

但他也很快看出,“這樣衝鋒不行,隻會死更多的人。”

“嗬。”五枂冷哼一聲。

她視線看向戰場,此次有柳將軍親臨指揮,即便不大獲全勝也不會死太多人的。

因為柳將軍一直拿將士們當兄弟姊妹,絕不會輕賤任何人性命。

陳葉屏著呼吸,緊盯著戰場。

刀戟聲猶在耳側,鮮血四濺的戰場上,戰士們與敵人激烈抗戰的驚心動魄的場麵,深深地震撼了陳葉。

為之震撼的同時,他又忍不住擔心起來。

因為,事情正朝著他預料那樣在發展。

北狄鐵騎重裝戰甲,刀槍不入,與之近戰非常吃虧。

大夏將士所持戟全長190,這種長戟在一般士兵手裏根本沒什麽威力,如果不灌輸內力,根本傷不了北狄鐵騎分毫。

但是——

原本方陣最前方舉盾握戟的士兵突然騰空,長戟瞬間斬殺了前排鐵騎戰將。

才發現,這次的進攻,最前排的肉盾士兵換成了武功高手。

北狄吃一塹,立即退兵數百米。

迅速換上精銳到前排。

兩軍迅速再次交峰,這次北狄的馬更快,更猛,正當所有人都以為前排高手必將再次阻擋鐵騎進攻之時,北狄之師竟投出一張張鐵絲網。

不妙!

靠輕功飛至半空中的前排高手,因為盾和長戟身形夠靈活,大半被鐵網困住。

緊接著,血腥的畫麵讓陳葉心頭一痛。

而且,這隻是開始。

沒有前排阻擋,北狄鐵騎如入無人之境。

“轟、轟轟!!”

撤退的戰鼓響起。

能看到左右翼將士都迅速撤退,唯獨中軍不肯退,不對,不是將士不肯退,而是有戰旗在指揮,指揮他衝鋒。

媽的,哪個傻子在指揮?

敵進我退,敵退我進的道理,他這個不打仗的人都知道。

“中軍誰在指揮?”陳葉脫口而出。

“蕭奈寒。”

五枂說完,扭頭就往山下跑去。

陳葉拳頭握緊,罵道:“蕭奈寒想立功想瘋了?這麽下去,將士人心惶惶,所有人得被他搞死。”

“你去殺了他!”

步雲:……

如果可以的話。

“蕭老將軍重傷在身,如果蕭奈寒再死了,蕭家軍就散了。”步雲道。

“散個屁,不是還有柳紅纓嗎?還有那個刀疤男。”

嘶!

步雲倒抽一口冷氣。

“那位是十三禁衛統領之一,名叫燕十三,你可千萬記住他的名字。”

禁衛統領。

聽起來很厲害的樣子。

意料之中,大夏再次潰敗,還好蕭家軍裝備精良,有過實戰經驗,保存了大半。

血腥順著北風刮上山頭,戰死的是誰的丈夫,又是誰的兒子?

陳葉心疼不已。

“走吧。”

見北狄退去,陳葉也回了中軍帳。

一進去就聽見噗一聲,一個容貌絕豔的女子披散著頭發,往前狠狠吐了口血,血跡濺了陳葉一鞋。

二人四目相對,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震驚。

那夜,柳紅纓黑衣蒙麵,夜色朦朧。

陳葉都沒怎麽看清柳紅纓的長相,隻知道她身段很好,腰很細,胸很大,很有勁力……

現在才把她看仔細了。

好……好漂亮!

英氣與美貌並存,美得十分大氣。

陳葉心頭狠狠悸動一下,但很快被尷尬所取代。

估計柳紅纓也沒想到陳葉會來這裏,臉頰上迅速浮現幾許薄紅,別扭的把頭扭開。

“將軍!你毒發攻心了!”五枂趕緊扶柳紅纓到榻上。

“我沒事。”

柳紅纓不肯躺下,對著候在一旁的副將問道:“人員折損情況如何?”

“回將軍,紅纓軍損失千計,如今,我們隻剩下不到五千人了。”那副將說得哽咽,臉上帶著怒意,像是對此次進攻十分不滿。

回來之時,陳葉已經聽說,原本柳紅纓是不同意這麽快就再次開戰,是蕭奈寒軍令所迫。

如果她不去,蕭奈寒就要把紅纓軍收編。

到時候曾經所向霹靂的紅纓軍,就會淪為蕭家軍的肉盾。

陳葉看到柳紅纓狠狠握了下拳頭,又問,“其他呢?”

“神驍衛已經歸營,正在清點人數,看起來比我們好不到哪去。”

“蕭家軍此次,恐怕又折損了上千計。”

陳葉在一旁聽著,都心涼。

這就是古代的戰爭,沒有發達的科技,隻能用人海戰術,所以才有積屍草木腥,血流川原丹,才有一將功成萬骨枯這等詩句流傳後世。

很快,一名副將慌慌張張跑進來。

“不好了,蕭奈寒被擒了。”

“真的?”

柳紅纓和陳葉,幾戶同時開口。

二人語氣中,皆隱隱興奮。

“蕭將軍和死士為了掩護大軍撤退,被蠻王重傷,隨後被北狄擒了,燕統領非但不去營救,還擅自撤軍……”那副將憤怒的說著,對柳紅纓的眼神也極不友好。

應是真被擒了。

陳葉忍不住想拍手稱快,擒得好!

“蕭老將軍還昏迷不醒,蕭家軍氣勢已潰,怎麽辦?”那副將就算不滿柳紅纓,此刻也不得不依仗柳紅纓,道:“將軍,請盡快營救蕭將軍!”

說著,還單膝跪在地上。

柳紅纓正欲說話,兀地一口黑血噴出。

“將軍!”五枂趕緊地上毛巾。

“救什麽救?紅纓將軍都說了此仗北狄氣勢正勝,咱們不能硬打,你們蕭將軍非不聽,還給我們將軍下軍令,害我們將軍毒發,我說他被抓了就是活該!”

五枂這張嘴,還真是沒讓人失望。

陳葉心頭默默給五枂點了個讚。

“五副將,你怎麽能這麽說話?”那人被氣的滿臉通紅,卻又無法反駁。

“我怎麽說話?若我們將軍有什麽閃失,我要你們蕭家軍陪葬!滾!”五枂氣勢洶洶罵完,又衝外頭吼了句,“軍醫,軍醫怎麽還沒來!?”

“五枂!不得無禮!”柳紅纓抓住五枂胳膊,此刻的她,明顯感覺虛弱不少。

“報……”

“軍醫,軍醫不小心被撤退的蕭家軍……踩……踩死了……”

“什麽!?”五枂的嗓音,幾乎掀了營帳。

“踩死了?”

那士兵點了下腦袋。

五枂徹底無語,指著蕭家軍的副將就開罵:“瞧瞧,瞧瞧你們蕭家軍幹得好事!”

“還愣著幹什麽,還不趕緊去找其他的軍醫!”五枂吼著紅了眼眶,看得出她真心擔心自家將軍。

“咳!”步雲在一旁咳了聲,給陳葉遞了個眼色。

陳葉當沒看到。

他解毒不行的,專業的還是交給專業的來吧。

他是主薄,趕緊把蕭奈寒被擒的事寫下來!

然,一道視線落到陳葉臉上。

“聽說你治好了六皇子的不治之症,解了六皇子和九皇子之毒,還托人送來了解毒劑,你是大夫?”五枂說著,走到陳葉跟前。

“我不是。”陳葉搖頭。

下一秒,他就被揪住了領子。

一陣天旋地轉,五枂拎著他如無物,輕輕一丟就把他丟到了柳紅纓跟前,他一手還好巧不巧的抱住柳紅纓大腿。

柳紅纓給了他一計眼神殺。

陳葉趕緊把手拿開,“我真不是大夫!”

“閑雜人等都出去,趕緊替將軍解毒,不然我現在就殺了你,否則留著你也無用!”五枂鏘聲長劍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