阜津的兵工司還在籌建,將一處皇室府邸改成了兵工司的臨時府衙。

巨大的皇室別院裝潢古樸大氣,樓廊回旋雕梁畫棟,就連腳下的青磚都比一般的府邸質地更佳,在前庭後院之間,還有個偌大的人工湖。

昨夜沒有細看,今日才發現,湖上有一處亭子。

今日亭子掛了燈,遠遠看去,亭幔之內竟有一妙曼倩影。

那女子身材纖細一襲暗紅色勁裝,雙手覆於身後,馬尾迎風揚起,配上棱角分明的側顏,英氣十足,那瞬間,陳葉心頭一悸,竟差點把她認成了柳紅纓。

那股氣質,太像了。

要不是此人比柳紅纓矮了些,說她是柳紅纓陳葉都信。

或許感覺到陳葉的視線,女子斂了神色,兀地一陣勁風憑空揚起,亭幔飄飄,再落下的時候,剛才女子站立的地方早已空空如也。

嗬,大變活人了!

現在女人的武功都這麽高了嗎?

陳葉忍不住搖頭,大步隨著陳鋒去了議事廳。

剛落座宇文玥就來了。

“大哥。”宇文玥進門先喚了一聲,態度比起之前親近不少。

“聽聞今日宮中出了刺客,大哥被刺客所傷,你沒事吧?”

陳葉:……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丟臉丟到姥姥家了。

他能說什麽,也隻能坐直身體硬撐著,隻是著急問道:“你給我找的高手呢?怎麽這麽快就找到了?”

聞言,宇文玥輕輕一笑,道:“也是巧了,江流影姑娘正好在大夏,我就做主把她請來了。”

“江流影?”

“女人?”陳葉蹭一下站起來,“我不是說不要女人嗎?”

宇文玥也是無奈,“大哥有所不知,找了好些高手,都隻接殺人頭點地的利索活,那些高手性格乖僻的很,最怕麻煩。”

“符合大哥要求,且能快速找到的,恐怕隻有這位江流影姑娘了。”

說完不忘給陳葉一個眼神:人就這一個,要不要你看著辦。

陳葉:……

什麽叫聊勝於無?

想起今天那個女刺客逃走時的憤怒眼神,陳葉冷不丁一顫。

萬一那刺客刺殺不成,報複在他身上怎麽辦?女人就女人吧,先搞一個高手在身邊防身再說。

“把人請來吧,我看看。”陳葉略顯失望落座。

宇文玥當即吩咐李峰,“去把江姑娘請來。”

沒多會。

一道玄色倩影踏入廳內。

“是你!?”陳葉蹭一下站起來,伸手指著來人看向宇文玥問道:“她……她就是你給我請的高手江流影?”

臥槽,這不是之前湖中亭的美人嗎?

不對不對。

這特麽的是刺客啊!

那張冷冽絕灩的臉太漂亮太有辨識度,陳葉悅美無數,絕對不可能認錯,還有那被包裹在玄色緊身衣下的豐滿蒲團,就是化成灰他也認得!

眼前的女人江流影,就是今天刺殺皇上的舞姬!

江流影也看見陳葉了。

猛地柳眉一皺。

“你們認……”宇文玥話隻說了一半,因為,陳葉已經被江流影卡住了脖子。

她一手掐住陳葉的脖子逼迫他坐回凳子上,一腳踩住他兩腿一中間的凳子,整個人前傾在陳葉身上,絕豔的臉進得他們呼吸都能噴在彼此臉上。

宇文玥猛地神色一緊。

太快了。

快得他都沒反應過來剛才是怎麽發生的。

立即大喊,“江姑娘別衝動,他是我大哥,正是你此次任務的雇主。”

“對對對,姑娘別衝動。”陳葉額上一滴冷汗滾落。

這妞的武功太特麽變1態了,怪不得能從海公公手裏逃脫。

“嗬。”

江流影挑眉,笑道:“還真是巧啊。”

“嗬嗬,巧,姑娘,一切都是誤會,你先把手放開,咱們慢慢談如何?”陳葉話落,卡在他脖子上的手瞬間收緊,頃刻阻斷他所有呼吸。

他發誓,隻要這女人手再大力一點,他脖子絕對斷掉!

宇文玥趕忙過來,勸慰道:“姑娘,江湖人最重信義,你已經收了我們的錢,我大哥現在是你的雇主,你怎能對雇主行凶?”

下一秒,就見江流影伸手往胸前一掏,直接掏出一疊銀票扔宇文玥身上。

完了。

陳葉渾身都涼了。

這是不要錢,要他的命啊!

“一馬歸一碼,錢還給你了,現在咱們來算一算今天的賬!”江流影手指稍微鬆開了些,陳葉趕緊大口喘氣。

“什麽賬?”宇文玥不明所以。

江流影冷冷看著陳葉,手猛地往後一推將他鬆開,踏在他兩腿-間的腳卻沒拿下去,依然將陳葉控在椅子上怒斥道:“此人今天壞了我的好事,害我損失三百萬兩。”

“得,賠,錢!”她幾乎一字一句吐出。

“什麽?三百萬兩?”

“賠賠賠!我賠!”

宇文玥還在驚愕,陳葉已經忙不迭答應下來。

三百萬兩?興許是殺皇帝老兒的價錢,他這條命何止三百萬兩,此情此景,就是三千萬兩也得買命啊!

話到這,宇文玥總算摸到了眉頭,用視線詢問陳葉。

陳葉哭著點頭。

沒錯!

就是她!

今天的刺客就是她啊,真特麽倒了八輩子血黴了!

宇文玥萬般歉疚,怪不得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江流影此刻在夏國,原來是來殺人的,要是早知道今日宮中刺客就是她,說什麽他也不會引狼入室。

“江姑娘,三百萬兩不是比小數目,你先放開我大哥,我們坐下談。”宇文玥背在身後的手握成拳。

“先付一百萬兩。”江流影道。

嘶……

一百萬兩也不是小數目!

見宇文玥還為難,江流影直接翻了個白眼,“定金我都收了,總得退給人家吧?”

“江姑娘所言極是,在下這就去籌錢,還請您千萬不要傷害我大哥。”宇文玥說完,給了陳葉一個安慰的眼神就匆匆離開。

霎時,屋裏隻剩下陳葉和江流影,而他們兩人還保持著一種非常怪異的姿勢。

陳葉攤著一動不敢動,隻用眼神瞄了下江流影的腳。

**就在她腳邊,真怕她腳一跺直接給他來個物理閹割。

反觀江流影,仗著自己武功高強,一點不帶怕事的,還十分愜意的將手肘撐在膝蓋上托著下頜,看到陳葉嚇得滿頭大汗,忍不住諷刺得輕笑一聲。

“沒想到吧?”她語氣輕快,頗為得意。

“怕我報複,想請個高手保命,沒想到來的是我?”

“你說巧不巧哈哈。”

陳葉心頭一萬匹草泥馬狂奔而過,能不巧?

卻也隻能幹笑兩聲。

“你還真一點武功都不會,你怎麽敢?我很好奇,今日宴會之上,你是怎麽看出我是刺客的?”江流影說著俯身,巨大的壓迫感朝著陳葉壓下去。

陳葉腦子裏一片混沌,無奈道:“我沒看出來,今日我是被人控製。”

“被人控製,嗬,法術嗎?”江流影明顯不信。

“真的。”

“否則我這麽怕死,怎敢上前找死?”陳葉懶得和她解釋。

心想,特麽你武功這麽高,不也超出物理認知了?

江疏影又睨了陳葉一眼,眼底的不屑和嘲諷毫不掩飾,別說他不會武功,就算會,能從她手上跑了才怪!

幹脆將腳拿下來。

隻見她身形往側一躺,下一秒,就坐在了幾米開外的椅子上。

把二郎腿一翹,半靠在椅子上打量陳葉,看了半天忍不住搖頭,“你弟弟對你是真好,換了平時,你這種廢物,姑奶奶還不屑出手。”

“是是。”

陳葉點頭,你武功高,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吧。

低頭間,陳葉迅速盤算了下,宇文玥去找嚴玉卿和伶皎皎,再去趙府拿點,短時間湊一百萬兩還是沒問題的,可省下的二百萬兩怎麽辦?

這女人仗著武功高強拿捏他,三百萬吃定他了。

實話說,她的武功,陳葉確實瞧得上……

“那個,聽說你們江湖中人,最講信義。”

“我給了你三百萬兩,以後你不會再找我要錢了吧?”陳葉看向江流影。

誰知她卻笑了。

“嗬~”這一笑,配上她周身掩蓋不住的殺氣,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開在忘川河的曼陀羅,既危險又誘人。

“說得你好像挺有錢似的?”

“放心,我們江湖中人,最講信義,你拿錢消災,我自是不會再為難你。”江流影挑眉道。

“那你還殺夏皇嗎?”陳葉又問。

江流影揚手,“不殺了,夏皇身邊有那個老太監,不好殺。”

陳葉:……

還真是灑脫。

“那姑娘武功如此之高,我能請你做護衛嗎?”陳葉試探性問道。

“你?”

“我說了不殺你了。”江流影無語。

“姑娘不殺我,還有許多人要殺我,姑娘如此信義,陳某真摯的想聘請姑娘做護衛,不管之前我兄弟給你開的什麽價錢,我開雙倍。”陳葉坐直身體道。

江流影直接笑了。

就像聽到個什麽天大的笑話,將陳葉重新審視一遍,依然沒看出什麽特別之處。

忍不住發問:“你?”

“你是什麽身份?”

“那麽多人要殺你?”

陳葉起身,對著江流影一禮,自我介紹說道:“在下陳葉,乃是大夏兵工署司公,官居二品。”

一聽兵工署三個字,江流影雙目亮了下。

三歲小兒也知道這是賺錢的買賣。

她鳳目內流光乍現,迅速狡潔的計算一番,她不像天下盟的殺手,殺人順便賺銀子,她的目的就是求財,反正龍國一時半會也回不去。

待在這裏暫避風頭好像也是不錯的選擇。

而且,此人平平也不像有什麽仇家,保護他簡直不要太容易。

思量一番,江流影挑眉看向陳葉,笑道:“你弟弟方才與我談的加錢,是一個月十萬兩銀子,你若出雙倍,就是二十萬兩銀子。”

“好,就二十萬!”陳葉豪氣說道,心頭卻肉痛。

不過,錢沒了可以賺。

命沒了就什麽都沒了,這筆賬陳葉還是算得清的。

宇文玥捏著一把汗回來,沒想到剛進來就瞧見如此和諧的一幕,忍不住朝陳葉投去欽佩的目光,不愧是他!

剛才還對他喊打喊殺的,才片刻便如此和諧了。

“錢帶來了嗎?”江流影一下從椅子上挑起。

“這裏是一百五十萬,短時間隻能籌到這麽多了,剩下的還請姑娘寬限一段時日。”說著,宇文玥將銀票遞到江流影手上。

江流影雙目都亮了,抓起銀票點起來。

不等她說話,陳葉便道:“不急,從今日起,江姑娘就是我的暗衛了,剩下的錢湊上了就給姑娘,咱們的聘用期限暫定為一年,姑娘覺得如何?”

“一年?”

“行!”江流影猶豫了下就答應了。

“不過我得先離開一下,七天之後,我再回來給你當護衛,如何?”她說著看向陳葉,拿了錢,她身上戾氣收斂不少,雙目也變得純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