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驥伏櫪,誌在千裏。”

“十年磨一劍,霜寒未曾試。”

“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

一張張寫著曠世絕句的詩稿灑落在地,把嚴玉卿心疼壞了。

再一看上麵雞爪一樣的字體,他才想起自己邀了百姓大藥房掌櫃的陳葉來參加解暑宴!

外麵那個樣貌不凡的白衣公子,就是陳葉?

不錯不錯,一看就頗有才學。

和那些滿身銅臭,大腹便便的商人掌櫃完全不同。

“快去,把陳公子迎進來!”嚴玉卿麻溜的把詩稿撿起裝盒,突然想起什麽,又把盒子往護院的手裏頭一塞。

“等等,還是本公子親自去迎吧。”

護院:……

嚴玉卿整理了一下衣衫。

今天他玉冠束發,一身雅灰色錦服低調內斂。

腰間墜著一塊浮雲玉佩,這一身打扮要是穿在別人身上,那妥妥的玉樹臨風俏公子。

可惜這個嚴玉卿人不如其名,天生牛高馬大,一米九八身材魁梧。

往湖邊一站,跟座小山一樣。

“敢問,這位就是百姓大藥房東家,陳公子?”嚴玉卿拱手道。

“是,是!”小六趕緊捅了陳葉一下。

陳葉剛做了個夢,正在夢裏和趙思思翻來覆去,關鍵時刻突然被打斷,驚醒之後淩冽的眼眸閃過一道殺意。

刀鋒一樣的視線從小六臉上掃過,落到嚴玉卿身上。

小六差點掉湖裏,娘勒,東家剛剛的眼神好可怕。

“在下,六行行首嚴玉卿。”嚴玉卿一禮。

憑剛才一眼,對陳葉的濾鏡又重了三分。

他就說嘛,能有如此才學的人,怎麽可能隻是個市儈商人?

剛才那一眼,他竟然在陳葉身上看到了他老爹的影子,好可怕!

陳葉腦子清醒了些,才想起今天來的目的。

起身一禮道:“在下陳葉,見過嚴行首。”

果然是陳葉!

嚴玉卿急的想自己上手,又礙於身份,趕忙指使旁邊護院的道:“還不趕緊把陳公子迎上岸?”

兩護院腿都軟了,想起自己先前那麽對待陳葉,他不趁機告狀才怪。

一個個比對親爹還殷勤。

“陳公子慢些。”

“陳公子小心。”

等陳葉上岸之後,兩人一直謹小慎微。

卻發現陳葉自始至終都沒多看他們一眼,直至和嚴行首離開都沒說他們一個不字。

兩人不由得在心頭歎道:如此度量,難怪嚴行首都對他以禮相待。

“怪我怪我,當時一高興忘了給你捎張請柬,還請陳公子海涵。”嚴玉卿十分謙遜。

他錯開一步給陳葉拱了拱手,就是禮數和他外貌極為不符,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和陳葉拜把子。

陳葉尷尬的笑了笑。

特麽,這家夥蒙古族的?

居然比他高出一個腦袋,膀大腰圓還胖,長得跟日本相撲一樣。

之前聽嚴玉卿這個名字,陳葉還以為是個道貌岸然的翩翩公子。

今日一見,他這如此粗狂的長相,就算滿腹經綸出口成章,怕是也擠不進文人圈子吧?

“行首嚴重了,承蒙行首厚愛,邀陳葉來參加解暑宴,陳葉不勝感激。”

“陳公子過謙了,百姓大藥房帶頭贈藥施湯,乃京都藥鋪之典範,這解暑宴哪能少了陳公子?”

兩人一來二去說著官話,臉上都繃的艱難。

都不是文化人,搞這麽文縐縐的,好尷尬。

陳葉對解暑宴其實沒興趣。

在這裏見到嚴玉卿再好不過,打開天窗道:“實不相瞞行首,陳葉今天來其實有個稀奇玩意兒要獻給行首。”

“隻是此物一旦現世,必將引起轟動。”

“真的!?”嚴玉卿一時激動,刀眉豎起。

後又想起什麽趕緊把自己的眉毛巴拉下去。

他巴不得現在就看看陳葉說的稀奇玩意兒,可百公子還在裏麵等著,那是位得罪不起的爺,他也不能耽擱太久。

隻好對陳葉說道:“不急,等宴散之後,我們兄弟二人再好好說道。”

說完也不給陳葉拒絕的機會,吩咐一旁的小廝道:“領陳公子從側門進去更衣。”

陳葉笑著點頭。

好吧。

反正已經勾起了嚴玉卿的興趣。

和其他人比起來,陳葉還挺喜歡和嚴玉卿這種人打交道。

這類人城府都寫在臉上,隻要投其所好就能很快和他打成一片。

這不,都稱他為兄弟了。

陳葉跟著小廝從側門進府,直接去了後院。

嚴玉卿則從正門進了汀雅閣。

雖說今天是六行聚會,但真正受邀來這裏的商人少之又少,都是行業內響當當的人物。

一共也就二三十人,眾人齊聚在閣內瓦舍,抿著小酒,欣賞著台上的表演。

伶皎皎在後台,透過屏風看了眼外頭,媚眼閃過一絲不屑。

身邊的小丫鬟也不解道:“姑娘平時都是給王公貴族獻藝,外頭都是些滿身銅臭的商人,還不如伶香閣的客人呢……”

“人家如煙姑娘都不願意來。”小丫鬟嘟囔著嘴。

伶皎皎笑了笑沒說話。

一個小丫頭懂什麽?

以為她來這真的為了三千貫?

想到這裏,伶皎皎臉上閃過一抹嬌羞,眉目含春。

“抱歉抱歉,讓各位久等了。”外頭傳來了嚴玉卿的聲音,伶皎皎心頭一喜,趕忙讓丫鬟替自己梳妝打扮起來。

一番寒暄之後,嚴玉卿落座。

在他身旁坐著一位氣質不俗的藍衣公子。

那人自始至終沒有說過一句話,就隻是安安靜靜的坐在那裏品酒,渾身散發出來的氣勢讓人不敢小覷。

氣氛有些緊張,眾人紛紛揣測此人身份。

“是他嗎?”胡懷小聲的問了句。

“不確定。”嚴玉山眉頭緊皺。

就算不是那人,此人肯定身份不凡。

他那個膿包哥哥,什麽時候結交了一位這等身份的公子哥?

莊元瑋倒是認出來了,有點驚訝,卻沒參與胡懷他們的討論。

其實他對這種宴會也沒什麽興趣,視線飄來飄去,搜尋陳葉。

想起陳葉先前淡定躺在小船上的模樣,莊元瑋笑了笑。

本來想做個順水人情。

可惜人家不需要。

“不知嚴行首知否,永安街上新開了一家百姓大藥房。”

“剛開業就鬧出了人命,還搞什麽會員製送藥。”

“這幾天又搞了個解暑湯風寒湯,讓京都百姓免費飲,嚴重擾亂市場。”錢掌櫃尋了個時機說道。

“就是,我已找人打聽過,百姓大藥房東家陳葉,就是個獸醫,一個獸醫怎麽能開藥鋪?”

“當真是為了錢,良心都不要了。”餘記藥房的餘掌櫃也跟著說道。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嚴玉卿看著那幾人市儈的嘴臉,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錢要賺,名要要,自從趙家藥鋪沒落被這些人分食之後,哪家不是日進鬥金?

也沒見誰施湯施粥的,現在卻說人家市儈?

那陳葉身上哪有一點市儈氣息?

想到這,嚴玉卿瞄了眼身旁的藍衣公子。

陳葉的氣質和氣勢,就是和這位爺比起來,也是不差的!

“行首,此人已嚴重擾亂藥行規矩,還請行首處置。”錢掌櫃說著激動的站起來,對著嚴玉卿行了個大禮。

他身後幾人,紛紛效仿:“請行首處置!”

然,就在這時。

嚴玉卿的跟班小廝走到門口做了個請的動作。

恭敬說道:“陳公子,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