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玥神色為難。
這虎門大炮和火銃有異曲同工之處。
他已經給陳葉造過火銃，再造虎門大炮在技術上沒什麽困難，隻是陳葉讓他燒製的鐵球廢了點功夫，這鐵球彈的要求十分特殊。
既要能承受高壓破擊，又要在打中敵人之後炸開，免得被敵人再次利用。
兵工署日以繼夜，扔掉的球不下百個，才研製成功。
“炮筒已經燒製好了，鐵球彈正在加緊趕製。”宇文玥如實回答道。
“你辦事朕放心。”
陳葉伸手將宇文玥托起，迫不及待道：“趕緊帶我去看看。”
宇文玥受寵若驚，忙給陳葉做了個請的手勢。
許久沒來兵工署了。
陳葉才發現兵工署的規模已經擴了好幾倍。
特別是用來存放兵器的廣場，長矛林立，鎧甲凜凜，投石車虎虎生威，重弩鋒芒畢露，還有複合弓，陳葉沒想到宇文玥竟能將這東西量產。
都是銀子啊，遠遠看去，比秦始皇的兵馬俑還要震撼！
“你二哥書局賺的錢，都投到這裏了吧。”陳葉道。
“嗬嗬。”
宇文玥淺笑了下，看向那些工匠日以繼夜趕製出來的先進兵器，道：“二哥精明著，銀子也不是白給的，劃走了兵工署一成利潤。”
“一成？不算多。”陳葉心頭感激。
“是啊。”
宇文玥也感慨一聲。
跟在陳葉身邊，他們都成長了不少，特別是嚴玉卿當上阜津城守之後，也逐漸意識到自己身上的擔子。
所追求的，已經不是能賺多少錢了。
更多的是如何利用賺來的銀子為百姓謀福祉，為大商謀發展。
宇文玥的心態也有了很大的轉變，從最初希望得到宇文家的接納，到自我突破超越宇文家，再到現在，宇文家已經入不了他的眼了。
思及此處，他扭頭看著陳葉側顏。
他現在隻想跟在陳葉身邊。
將他的奇思妙想變成實實在在的兵器。
他更期待陳葉如何運用這些兵器，讓它們在戰場上發揮摧枯拉朽的效用，用這些兵器去實現他的野心。
如果真有那一天，他希望自己還能像這般站在陳葉身邊。
“臥槽！”
陳葉一聲國粹打斷宇文玥的思緒。
“這些炮筒已經經過測試，能耐高溫高壓，但如何把鐵彈打出去，還請皇上指教一二。”宇文玥下了馬，給陳葉一禮。
兵工署太大，二人騎著馬過來的。
陳葉還被眼前的景象震撼著。
數百個虎門大炮整整齊齊的列在廣場上，光是這樣擺著，都撲麵而來一股戰爭的鐵血威懾，讓人不由得從心底騰起一股敬畏。
陳葉一手摸著炮筒。
宇文玥在一旁介紹說道：“皇上手中這款是重型火炮，長約十一尺，重達三千斤，口徑約4。5寸，炮彈重量10至12斤，裝黑火藥5至10斤，用鐵軸炮車運載，是威力最大的火炮。”
因為太重，運輸不便，隻適合裝配在城樓上。
陳葉點了下頭。
“那邊還有輕型火炮，短管炮，此次鑄造的主要以輕型火炮為主。”宇文玥領著陳葉去輕型火炮的地方。
輕型火炮裝配了木質車輪，五個士兵就能完成運輸和組裝彈藥發射。
缺點為了輕便舍棄自身重量，發射時後坐力需要士兵人為壓住。
算是比較致命的缺點。
一旦人數達不到五人一組，發射就太困難了。
“黑火藥準備好了嗎？”陳葉轉頭問道。
“已經按照皇上給的配比準備了三千斤，其他還在加緊配製。”宇文玥說話時看了陳葉一眼，眼中欽佩毫不掩飾。
宇文玥怎麽也想不通。
明明是做爆竹的材料，怎麽經陳葉的手提純配比了一下，就成了殺傷力如此大的武器了？
“嗯，繼續配製。”
“另外，我還有個密令吩咐你。”
宇文玥內心狠狠震顫了下，麵上還是沒表現出來。
忙拱手道：“皇上請講。”
陳葉斂了神色看著宇文玥造出來的戶門大炮，手掌拍了拍，“這東西一旦現世，定舉世皆驚，以後，就算是龍國也不敢再小覷大商。”
“當太過強大的事物出現時，人們一般會有兩種心態。”
“震懾、畏懼。”
“這東西雖然能震懾他們，可越這樣，他們畏懼的心理就會越發放大，內心就會祈求這讓人畏懼的東西消失。”
“大商，很可能懷璧其罪，成為眾矢之的。”
宇文玥眉頭皺了下，這點，他早就想到了。
他點了下頭，靜待陳葉下文。
隻聞陳葉歎了口氣，“誒，這一天，早晚都會到來的。”
“皇上深謀遠慮，居安思危，定有辦法解決的。”宇文玥聽這些話從陳葉口中說出，更加不擔心了。
“屆時，各國一定會剖析咱們的兵器。”
“連咱們的重弩都被龍國迅速複刻了去，虎門大炮現世，龍國必定很快就會跟著造出來。”
宇文玥眼神冷了三分。
世人不知，他太清楚了。
所謂兵器世家宇文家其實就是雞鳴狗盜之輩，即便有自己研製出來的神兵，那也是很多年前了，到了現在，基本靠抄。
更可惡的是，但凡被宇文家竊取的兵器，他們都能造出更好的。
所以世人隻曉宇文家，不曉得其他被宇文家抄過的兵器。
“這時候，能源就格外重要了。”
“朕要給你的密令就是，立即在大商境內建造一座秘密兵工基地，大量采購硫磺，硝石和木炭，生鐵等儲存。”
“隻要能源被咱們掌控了，即便龍國造出了大炮，也是枉然！”
至此宇文玥終於懂了。
硫磺，硝石，木炭，生鐵就是陳葉口中的‘能源’。
他就知道，陳葉一定有辦法！
“臣，立即準備。”
陳葉點頭，繼續吩咐：“阜津畢竟位於大商腹地，造出來的兵器運往各地路途較遠，你立即在大商境內選址，在東南西北各建一處兵工署。”
“用來鑄造一些不是很重要的東西，核心手藝，還是得掌控在你這裏。”
“這些重型炮，立即運往邊境都城。”
“輕型炮都運到鹽城去。”
鹽城？
宇文玥眉頭一皺，鹽城盛產海鹽，是東韓除了金門之外最富饒的都城。
可以說，東韓能有那麽多錢購買龍國的重甲，一半是靠海上掠奪，另一半就是靠鹽城賣鹽所得。
而且鹽城地勢平坦，適合開展商貿卻不適合打仗，因為沒有什麽天然險阻，除了城牆，基本沒有抵禦外敵的防禦……
想到這，宇文玥猛地瞳孔一縮。
“皇上的意思，東瀛打算進攻鹽城？”
“可能吧。”
陳葉也不敢確定。
如果東瀛強渡西海北道，很大可能就是進攻鹽城。
鹽城經濟富饒，那裏的官員和百姓過了太久安逸的日子了，打起仗肯定潰不成軍，而且他也沒在鹽城做什麽防禦。
這點，東瀛肯定知道。
所以東瀛這次很有可能進攻鹽城。
“可這些大炮，如何發射還沒調試成功。”宇文玥感覺自己有點拖後腿，進度完全趕不上陳葉的計劃。
“無妨，先運送。”
“我這兩天就能搞出來。”
“還有複合弓，把你做出來的全運過去。”
宇文玥立即領命。
陳葉又找來兵工署的記錄。
對現有兵器做了分配部署，特別是北邊接西蒙、漠北、以及韓城沿海一帶全都做了兵器增援，他可不想打起仗來顧此失彼。
隨後就開始研究火炮發射。
想象中應該很簡單。
他記得有本書上說過，火炮的射程其實是根據爆炸的威力而來的，想遠一點就多裝點火藥，想近一點，就少裝一點火藥。
關鍵在多、少之間的準確定義。
還有就是火炮筒的承受能力。
如果裝太多，很可能把自個炸翻了。
陳葉可不想出師未捷身先死，做了一番計算之後才開始試驗。
夜，漆黑如虹。
自從天相變了之後，大商的夜晚就沒有漆黑如墨了，夜空漆黑的幕布中總是透著點點赤紅的顏色，紅得十分詭異。
小孩子都不敢晚睡，原本熱鬧的京都，商戶們都是一到天黑就早早歇業。
萬籟俱寂之時。
突然！
砰！
一聲巨響打破寧靜。
天空中一道刺眼的光亮爆閃了下，那瞬間，夜空亮如白晝。
有幸看到這一神奇景象的人，無不瞪大雙眼滿臉不可置信，心中皆有一個疑問，那是什麽？
砰！
砰砰！
緊接著又是幾聲巨大的爆炸。
整個京都仿佛都被震動了，熟睡的人被吵醒，紛紛推開窗戶伸長脖子張望，等他們想弄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時，那聲音卻再沒響過。
隻剩下暗處無數雙眼睛死死盯著兵工署的方向。
“主子，那是什麽？”黑暗中有人發問。
卻沒人回答。
夜風吹過，好似一切又恢複了平靜。
第二天。
護送大炮的親衛隊出發。
日夜兼程，十五天就能抵達韓城。
陳葉剛回宮就被欽天監找上了，原來欽天監昨晚聽到爆炸聲，結合天相給大商算了一卦，得‘離’卦。
一聽這卦名就不吉利。
陳葉一晚上沒睡，喝了被醒神茶。
“說說吧，這離卦是何意？”
司監忙跪到地上，“離卦上震，震為雷，在某種意義上，很可能是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雷火衝天，驚天動地的事情即將發生。”
“離卦爻爻相駁，主客雙方如同兩對燃燒的火，相互對立不肯妥協。”
“直到一方燃燒殆盡，再沒了複燃之勢，方得罷休。”
說到這，司監大人還擦了把額頭上的冷汗。
才接著道：“此卦無解，除非在險難中，找到必要的攀附、依托，才能化險為夷。”
陳葉好笑的看著司監，“司監大人的意思，讓朕去攀附誰？”
此話一出，司監汗如雨下。
忙解釋道：“二者對立，誰攀附誰不一定，恕微臣直言，皇上新登根基未穩，適當的蟄伏一番再展宏圖霸業不遲……”
這真是冒死諫言了，怪不得這麽多汗。
“還有嗎？”陳葉懶懶道。
“皇上，天相不吉。”
“恐對您不利啊！”
“微臣肯定皇上，收回禦駕親征之令。”欽天監說完狠狠在地上磕了個。
這……
這老頭兒該不是那些朝臣的說客吧？
陳葉無奈笑了下，“朕心意已決，你就是卦到天上有九個太陽，朕也不會改變心意。”說完一揮手，讓司監退下。
老頭兒還想說些什麽，化為一聲歎息。
轉身出去，外頭傳來一聲，“參見皇後娘娘。”
緊接著，一身華服的夏采衣端著雙手進門，她昂著高貴的頭顱，發簪上的玉步搖並沒有因為她的腳步晃動，形態說不出的矜貴端莊。
從骨子透出來的皇族氣勢，威壓得一眾丫鬟太監不自覺的將腦袋埋得更低。
好像來者不善的樣子。
陳葉給小王公公遞了個眼色。
小王公公趕忙招呼殿裏伺候的丫鬟太監們出去。
“怎麽了？”陳葉朝夏采衣伸出手。
夏采衣臉色依然緊繃著。
走到陳葉跟前居高臨下看著他。
要不是習慣了夏采衣這幅模樣，陳葉定治她個大不敬之罪！
“到底怎麽了？誰惹我們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後娘娘生氣了？”陳葉握住夏采衣的手，輕輕一拉就將她拉進了懷裏。
夏采衣還瞪著他。
瞪著瞪著直接在他胸口上給了一拳。
“能惹本宮生氣的，除了你還有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