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陳葉是自負的。

前世他專業技術過硬,為人圓滑,在商場所向披靡。

與各方打交道柔韌有俞,人與人之間無非是利益的拉扯,心理的博弈,誰能掐住這兩樣,就掐住了對方的脖子。

但是這一套,在權利至上的古代毫無意義。

誰有權誰說了算。

有錢的都得聽有權的。

你有秘方有手段有錢,那又怎麽樣?

沒有權,哪有什麽東西真正是你的?

就連你的命——都可能不是你的!!

直到後半夜。

沈清流都沒有提見陳葉。

誰也沒有說話,都蜷縮著睡了,但誰都沒有真正睡著。

陳葉盤腿坐在蒲草上,臉色陰沉,眼珠子動也不動盯著地上的方石,整個人都跟個石頭一樣了。

趙思思已經睡著,明明渾身很冷,額頭上卻滲著虛汗。

“怎麽辦?”伶皎皎抱著趙思思,有些擔心。

“我曾給安國公獻藝,要不托人……”

“不用。”陳葉直接打斷伶皎皎的話。

想了一夜,他想通了。

就算不為自己,為了他的女人,自己也不能再這樣下去。

人善被人欺,命賤被人騎,沒有權,在這古代都算不上是個人,連最基本的人權都沒有!

想踏踏實實做個土皇帝,他不僅要賺錢,還要掌權!

他要一步一步權傾天下,斂天下之財掌八方權柄,不為別的,就為不受人欺負,就為他和他的家人不用像今天一樣,被人欺負!!

“沒事的,熬過今晚上就好了。”

陳葉說著過去,把趙思思摟進懷裏抱住。

趙思思纖瘦的身體在他懷裏輕顫著,汗水把她衣服都打濕了,陳葉心如刀繳。

沈清流!

這筆賬,給你記下了!

伶皎皎把外衣脫給了趙思思,如今一個人坐在草鋪上冷的發抖。

看著趙思思在陳葉懷裏熟睡的模樣,心頭說不出的羨慕,嘴唇癟了癟,心頭委屈起來。

“姑娘,穿我的!”

蓮兒把外衣脫了丟過來。

伶皎皎:……讓你多事!

陳葉看了眼沒說什麽,摟著趙思思合上眼。

第二天。

微弱的光線並沒有讓陰暗的牢房暖和起來。

相比昨天,陳葉反而更淡定了。

“陳葉,沈大人有請!”守衛打開牢門。

陳葉被人帶到議事廳。

沈清流坐著喝茶,八字胡師爺站在他身邊,二人臉上的表情頗為得意。

陳葉該有的禮數還是給了,完事之後靜待對方開口。

沈清流和八字胡師爺對視一眼,二人眼中皆是錯愕,按道理,昨晚給了下馬威,這陳葉今天應該驚慌失措才對。

再不濟也得趕緊拿東西出來保命吧?怎麽這個反應?

氣氛一度尷尬。

師爺眼神淩了淩,最後無奈搖頭笑了下,這個男人不簡單。

正當他準備開口時,陳葉說話了。

“此藥名為蓮花清瘟丸,對瘟疫以及肺癆等惡性傳染病有很好的控製作用,一瓶60丸,本錢五百八十文,我要賣六百文。”

陳葉掀起眼皮看著八字胡師爺。

從他進門就看出來了,沈清流眼角餘光頻頻往後,往這名八字胡師爺身上嫖,想必很依賴他吧?

沒準把他全家抓起來的點子,就是此人貢獻的。

聞言,沈清流回頭看了八字胡一眼。

二人眼神皆凝重。

昨日,他們不僅找人試了藥,確認療效驚人之後,還馬不停蹄托了宮裏頭禦醫進行分析,卻也隻分辨了七種藥材出來。

還有幾味藥材實在難以分別,更無法複刻其製作過程。

就是仿一粒應急,也得三五個月,更別說大批量製藥了。

不過倒也給出了個準確信息。

此藥,一瓶成本至少在五百五十文以上。

陳葉報的成本和賣價,的確都在合理的範圍。

隻是他這個態度……

沈清流臉色瞬間垮下去。

“陳葉,清河縣令之子,過了縣試準備進京趕考,不料清河成破淪為難民,到了京都不積極備考,反倒搖身一變成了百姓大藥房東家?”

“還製藥?”

“你懂醫術嗎?此藥當真是你做出來的?”沈清流問出心底疑問。

畢竟此刻坐在他眼前的就是個白麵書生,比一個漫天要價的市儈商人還無法讓人信服。

陳葉笑了下,反問:“沈府大人又怎知我沒積極備考?”

“你……”沈清流剛想發作。

“哈哈哈,那就提前恭喜陳公子金榜題名。”師爺打著哈哈上前一步。

“看得出陳公子心懷天下,否則也不會研製這款針對瘟疫的藥丸,你要的價格也算合理,隻不過阜津瘟疫已經拖不得了,這個銀兩方麵……”

說到這裏,師爺用折扇敲了下自個心口處,自我介紹說道:“在下朱中庸,是承天府師爺。”

陳葉立即站起來給朱中庸行了個禮。

隨後才道:“可以先付六成,剩下銀兩三個月內付完就行。”

嘶……兩人倒抽冷氣的聲音。

沈清流朝朱中庸看了眼,眉頭緊皺著。

二人老搭檔了,一眼就知對方眼神含義。

這陳葉倒是挺上道的,就這個感覺挺奇怪,明明他們占了便宜,為什麽卻有種落於下風的感覺?

“可以。”

“不過後續的藥,到底有沒有如此療效,有沒有附加作用還未知。”

“在此之前,恐怕需要陳公子的家人在承天府委屈一陣了。”師爺笑著說著,一直盯著陳葉臉上的表情。

那陳葉非但沒惶恐,還十分不屑的笑了下。

就是不屑!

沈清流徹底忍不住了,一拍扶手怒斥:“怎麽?你不願意?”

陳葉趕忙擺手,笑道:“在下無所謂。”

“想必沈大人已經調查過在下身世了,我陳葉在世上已無血親,牢裏頭那些人,和我相識不過月餘,能有多麽深厚的感情?”

“若陳葉真懷了什麽鬼胎,你們覺得我會在乎那些人的命嗎?”

“沈大人不如放了他們,安插兩名絕頂高手在我身邊。”

“一來可以監視我,二來也可去我的藥房視察視察,瞧瞧有沒有什麽可疑的地方。”

沈清流被陳葉一席話懟的麵紅耳赤。

這小子的嘴,怎麽比師爺還會說?

他狠狠給朱中庸使了個眼色,上,今日必須給這小子的氣焰壓下去。

朱中庸頭一次遇到對手。

幾番交鋒下來,基本確定按照常規套路沒法對付陳葉了。

他扇子在掌心一拍,道了聲:好!

“陳公子如此深明大義,倒也省了老夫一番口舌。”說完他直接對著空氣說道:“展釗,今日起,你就跟著陳公子吧。”

恰時,陳葉身邊突然多了個人。

就跟憑空冒出來的一樣。

這個叫展釗的走路真特麽一點聲音都沒有,這武功得多高?

看朱中庸臉上的表情,應是不準備放了牢裏頭那些人了。

“既然如此,那我也來說說我的條件。”陳葉沉聲道:

“什麽條件?”

沈清流神色立即警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