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耳口鼻之中都湧入一股極致的冰涼,寧婉君慌亂不已,但被這冰水一衝擊,求生執念湧出心頭。
她猛地閉氣,卻感覺那水池之中暗藏水池之中的碎冰將她衣袍之下的肌膚割裂的生疼,尤其是脖頸那傷口,此刻竟痛的幾欲撕裂。
恍惚間似是能夠聽到上麵的打鬥聲音,寧婉君卻隻能屏息將自己藏在冰冷的水池之中。
錐心刺骨的寒冷似是讓寧婉君陷入迷蒙的狀態,她聽到撲通一聲似是有人下了水。
寧婉君的身子止不住的戰栗,卻因為寒冷再也無法做出任何的動作。
隻覺有一雙溫暖的手,將自己從寒池之中托起,她張開眼睛水幕混合著冰淩,漫天飛雪之間,軒轅鴻寒眸之中滿是擔憂。
卻在寧婉君睜開眼睛的那一刻舒心一笑,好似冰封萬年無星無月的黑暗之地緩緩而升旭日一般難見明媚。
寧婉君深深呼吸,竭盡全力的凝神掃過德慕院後庭,隻見雀姑與郝雲已是身首異處,血灑滿地--殞命了。
滿地鮮紅的血液漸融入雪色之中,儼然是一副淒美絕佳的畫卷,漸漸的大雪將眼前的一切抹去,寧婉君眼中最終隻剩下白茫茫一片。
之後在恍恍惚惚的夢境之中,不知道經曆了前世悲痛苦娿的事情多少次……
直到夢中驚醒醒來的時候,寧婉君瞧見的是軒轅鴻一張疲倦的麵容,他俊美的麵容也不禁掛上了世俗滄桑之色。
眼底一片疲倦的青痕,唇邊幾欲冒出的黑青色胡茬,倒襯的他別有一番痞氣。
黑眸幽幽閃過一道光,他眼中激進歡愉之色微閃而過,興高采烈的幾欲起身歡呼,卻還是被他暗暗壓住。
“你終於醒了。”他的聲音很是暗啞,似是琴中一弦。
軒轅鴻黑眸凝視著寧婉君,半晌不肯移開,似是眼前的人兒,縹緲如煙一伸手便會消散無蹤一般。
寧婉君深呼出一口氣,抬眸瞧著眼前的紫檀雕木床榻以及陌生的房間,低柔開口,“這裏是?”
“藥王穀。”軒轅鴻聲音很輕,猶如微風拂過。
寧婉君沉默不言,靜靜的等待著下文。
軒轅鴻抬手拉住寧婉君的柔夷,“是我錯,我險一些害死了你。”
此刻寧婉君未曾收回軒轅鴻拉著的手,隻是凝視著軒轅鴻眼中的自責與怨恨。
他寒眸之中竟也出現了別樣的色彩,寧婉君不由心間一動,眼神似是有些閃躲。
可笑……竟有些害怕軒轅鴻對自己的好。
呐……你見過這樣的膽小鬼嗎?她竟連抓住幸福,擁抱愛人的勇氣都沒有呢。
“那人的指甲居然暗藏綿毒。”
說道這一句的時候,軒轅鴻的聲音幾近顫抖,就像是什麽重要的東西,要從他的生命之中流逝而去一般。
寧婉君也不由動容,她竟有些忘情的伸手撫上軒轅鴻的手掌,“現在,我不是沒事嗎?”
“是啊……萬幸。”
軒轅鴻麵上泛起一絲紅暈,聲音也是平日裏不曾有的溫柔。
門外傳來一聲輕柔的貓叫聲,寧婉君回過神來,不動聲色的收回自己的手,“我昏迷了多久了?”
按照時間來算,來回藥王穀至少要十天,軒轅鴻不該有此疲態。
“已是一月有餘了。”軒轅鴻眼中疲倦不減,雙瞳之中血絲迎著光有幾分駭人。
“你先去休息吧。還有……謝謝,軒轅鴻。”
寧婉君麵上依舊緩緩沉冷,心中卻已經驚濤駭浪。
軒轅鴻聽聞此言不語,隻是悻悻然的收回自己的手,麵上竟是晦暗不明的神色,他起身離去。
微光倒逆,將他失落的背影緩緩拉長,竟然隱隱約約透出幾分孤寂之感。
又過了半刻鍾,寧婉君隻是呆滯的望著那飛揚的日色柔光發怵,好似能夠從那光暈之中找到一瞬安定一般。
寧澈推門而出,瞧見的就是寧婉君這一副,宛若是惡鬼附身一般的空洞失神狀態。
他低低歎息一口氣,將黑濃的藥放在床榻邊上的小桌。
這才朗聲開口喚道:“姐姐。”
寧婉君眼中迷蒙收回,隻剩下淩冽一點寒芒,她呼出一口氣,望著身旁不知道何時來的寧澈,又嗅到一陣陣苦澀難聞的氣味,不由蹙眉,“阿澈……”
寧澈唉唉的歎了一口氣,神色卻暗含幾分傷感,果真就聽他娓娓勸說,“姐姐,軒轅公子不眠不休的守在你的身邊已半月有餘了,若非是他靠著內力支撐恐怕……”
“方才他剛走到前堂就已經暈倒了。”
寧澈微微一頓,神情之中竟然升起幾分責怪,“姐姐,軒轅公子三番五次的幫助我們,連阿澈都瞧得清楚軒轅公子對姐姐一片真情,姐姐又如何要拒人於千裏之外 呢?”
寧婉君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更多的寒冷,她嘴角勾起一絲苦澀的笑,緩緩閉目,卻也不急不惱,更無半分擔憂。
她眉宇之間的沉靜如斯,似是外界萬般波瀾都與她無丁點關係一般,“這樣他才能夠完完全全的死心啊……”
說道最後一個字的時候,竟然有幾分寧婉君自己也不曾察覺的悲情顫抖。
心中湧動的情感,漸漸將那冰淩封禁的心融化,可是兩世為人的她--記憶之中那些生死痛苦無法一笑枉然,大抵若真是如斯的話,她也不會有重生的機會了吧。
“姐姐……”
寧澈似是能夠切身體會到寧婉君,心中的悲涼一般,隻是低低的喚著親昵的稱呼。
而後他收起眼中的晶瑩,抬手將那黑黢黢的藥汁端到寧婉君的麵前,“姐姐,如此生死一遭,阿澈相信姐姐做事情自然有自己的決斷。”
“但是也提醒姐姐不要因為心中莫須有的執念,將良人錯過。”
寧澈手捧著藥液瓷碗,眼中真誠不似作假。
寧婉君不語,隻是接過那一碗幾近充斥整個房間滿是苦澀味道的黑漆漆藥汁,毫不猶豫的送入口中。
溫熱的藥液入口,苦澀的味道幾近散自全身,但終究還是被她一飲而盡--藥液的苦澀算什麽,前世的悲哀才是痛苦。
不願意重蹈覆轍,不願意再去相信任何一個對她歡喜的男子。
好似所有人都是帶著同樣的目的接近她的一般--尤其是軒轅鴻知曉寧玄的秘密,又讓她疑心暗生不減半分。
恍惚間,眼前還能夠浮現那一幕幕錐心刺骨的畫麵,軒轅鴻……你我二人的事情,就這樣到此為止吧。
豎日,軒轅鴻因京城之事,未在藥王穀停留,便辭行歸京。
冬日漸深,寧婉君在藥王穀將近又休養了一月有餘,這才好的徹底。
臨近除夕之日,寧澈與寧婉君才堪堪歸了寧府。
方才下了馬車便瞧見寧府前麵掛著兩盞紅燈籠映照著節日的喜慶。
鵝毛雪花簌簌落下,寧婉君再度看著燈火通明的寧府,卻又猶如恍若重生一般的感覺。
抬眸卻又瞧見寧府大門應聲而開,大房二房的人都齊聚門口,似是在迎接寧婉君寧澈一般。
“娘……”
寧婉君幾近哽咽出聲,經此一遭,她才徹徹底底的明白,她是真的“活”過來了--那些自己所在乎的人,都好生生的在自己的眼前,沒有什麽比這樣一幕更加叫人安心。
呼喊著那熟悉的稱呼,她幾近失去了平日裏沉靜閑雅的姿態,似小女孩撒嬌一般,蹦蹦跳跳的上前抱住衛氏。
衛氏寵溺一笑,伸手撫摸著寧婉君的烏發,眼中親昵愈發加深,“咱們婉君回來了呀……外麵冷先進府,娘做了一大桌子好吃的。”
“謝謝娘。”
寧婉君眼中晶瑩不由溢出,隻是因--前世不曾與衛氏共同度過一個安穩新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