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之而起的是她眼中的一抹忌憚之色，隻聽她聲音略微有些低啞，“雪狼與普通之狼相比之--”
“那是勝十倍，百倍的聰慧，智近乎妖。”山鬼眼中越發寒冷，一雙手擰著那彎刀柄。
“當初從蠻族出來，經此荒原之境，我還不覺危險……”
山鬼微微一停，水靈的眸子一縮，眼中忌憚不減更襯那朱砂痣的妖嬈別致，“我那時候的傷正是在雪狼手下受的，否則也不至於一到錦川就被唐門的人追捕。”
寧婉君眼中擔憂更甚，山鬼是如此手段，她瞧得再清楚不過，殺人如同是切菜一般簡單的她，也會有這麽忌憚的東西。
那麽她們此行真正的危機--是雪狼。
趙無極從馬車棉簾之中伸出頭來，麵頰被凍得發紅，活像是新春時節遊街的年娃娃，頗有幾分喜慶之感。
“你們笑什麽？”
趙無極覺得頗為奇怪，瞧著那立在風雪之中的幾分，都衝著自己笑，不由疑惑發問。
山鬼率先開口道，“沒什麽。”
經此一言，趙無極越覺得奇怪，不依不饒道：“到底笑什麽呢？我有那麽好笑？”
“我們在討論雪狼。”寧婉君將雪白柔夷收入長襖之中，麵若瓷白，映著萬裏飛雪。
趙無極身子一震，不由抖了抖身子，“我早就說了走水路，從險嶺那邊穿過去就是南邊了……”
似是沒了底氣，他低聲嘟囔道，“瞧瞧，這萬裏冰封的連馬兒都打了寒顫，咱們走下去還要遇到那可怕的雪狼，這不是拿命冒險嗎？”
“走水路不僅僅要驚動朝廷軍隊，還要得到令牌許可。另外險嶺那邊可不是一般人能夠過去的。”唐驚羽斂袖將眉宇之間的飛雪拭去，解釋著。
“該啟程了。”寧婉君聲音清脆，心中卻已然明了，此番行動肯定是暗中行動。
畢竟她爹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軒轅鴻去了蠻族的事情，也要保密。
她低歎一聲，輕咳著抬手將烏發見的雪屑拂去，再無他言鑽進了馬車中。
“由我來駕馬，湘兒，你進去。”山鬼一躍坐在皮毛軟塌之上，不由的微微蹙眉。
卻終究還是忍了，這皮毛早就被飛雪覆蓋，結成刺骨的冰淩，但是為了能夠安穩回家，一切都得忍。
她麵上提起笑意，側臉越發顯得英姿颯爽，“唐少俠，就由我來引路吧。”
見山鬼凝神將一定遮麵而露出眼的毛氈帽帶上，唐驚羽一頭黑發也染上冰晶，他輕點頭，“放心吧，我一定跟著你。”
趙無極也絕寒冷，悻悻然的收回了腦袋，沒入馬車之中。
寧婉君隻聽馬兒鳴叫之聲微響，馬車在雪地之中緩慢前行，車子震**搖晃。
顧湘兒瞧見寧婉君失神的模樣，不由低歎一口氣，“婉君姐姐，我知道你有解不開的心結。”
她伸手給寧婉君添了一杯溫茶，似是自言自語道：“當初若非是姐姐一言，將我點醒，我如此也不會如此灑脫，姐姐，姐夫大仇得報，我心中也很暢快。”
“這些日子跟著山鬼走南闖北，我也瞧見了她的灑脫，更知曉她心中對家鄉的思念與無奈。直到再一次看到婉君姐姐你……”顧湘兒一雙眸子越加靈動。
“若非是婉君姐姐給我新生的機會，我顧湘兒又怎麽會有如今！”顧湘兒眼中滿是感懷，對著寧婉君一鞠躬。
寧婉君輕咳著，瑉著一口溫茶，隻覺得幹啞發癢的喉嚨頓時好受了不少，她歎息一聲，“湘兒，讓你擔心了。”
“隻是有些事情，已經根深蒂固的在我心中，就像是一根刺，難以拔除。”她自顧自的譏諷一笑。
隻道誰人不想灑脫？誰人不想輕鬆？誰人不想自由？
隻是這老天不饒人啊！
顧湘兒眼中閃過一抹心疼，斂袖拭去寧婉君眉梢的落雪凝珠，低柔開口道：“姐姐，你在夢中的囈語，我也曾聽聞一兩句。”
“姐姐，你若是真中意軒轅公子，何須那麽的顧忌……連我都看的出來，軒轅公子對你……”
顧湘兒眼底可惜之色不減，低歎一口氣，終是未曾將那話頭說完。
隻因寧婉君已經凝神閉目，不願意再聽。
風聲呼嘯，大雪簌簌，馬蹄啲啲……這一切一切的聲音，似是無形卻又似是有形，混合傳入寧婉君的耳中。
恍惚之間，她隻覺得自己的周身發燙，竟連頭也撐不起來，想要睜開眼睛卻發覺如若千斤重量一般。
似是無聲的歎息一聲，掙紮不過片刻，已是無力抵抗，這侵襲而來，難以控製的疲倦。
她緊繃的身子被她放鬆--就這樣吧，既是在夢境之中，她也要複仇！呼延博，柳凡宣別想要再帶給我痛苦！
無欲無念亦無夢，隻有一片冰封白雪入眼，寧婉君輕咳著醒來，苦笑道：“看來，我又昏迷的幾日。”
“你體虛，這地方天寒地凍的，昏迷未必不是什麽好事情。”山鬼爽朗一笑，勸慰道。
寧婉君抬眸瞧見滿目的白雪皚皚，卻見天空飛雪漸滯，碧色蒼穹，映照著冰封之境，不由感歎道：“若非是這白雪冰封之地，將蠻族與大殷隔絕，恐怕大殷早是蠻族的囊中之物了。”
“婉君，你這話說笑了。蠻族並無你們想象之中那般驍勇。”
山鬼撩開簾子，將凍得通紅的手，放在暖桌之上。
寧婉君聽聞此言，不由點頭，倒也覺得自己之前所說之話未免又狹隘，“的確，見過的蠻族人甚少，我不該由此斷決。”
山鬼聽到此話，不由朗聲一笑，“不過大殷人對我蠻族害怕，苦惱蠻族喧囂如狼，倒也無假，蠻族都是好兒郎，好姑娘。”
“你啊，倒是毫無顧忌的胳膊肘往裏拐。”顧湘兒倒也不覺不悅，隻是輕笑。
隻因撇去國與國之間的鬥爭，他們幾人還是無話不談的好友。
趙無極手上執著紙扇斂開棉簾，一陣寒風吹過，襯的那棉簾也被冰凍的僵直，他輕聲笑道：“總算是到了還算安全的地界，聽說雪狼隻出現在雪地中。”
“此處是萬年冰封之地，地麵濕滑，馬匹與馬車軲轆必須帶上套子，才能過去。”
山鬼撩起窗簾，隻見冰封之地猶如冰雪王國一般。
抬眼望去，隻覺滿目的炫彩的冰淩，那冬日散發出的點點微光，折射在冰淩之上，**漾出七彩的弧度。
趙無極將自己背著的一個大包袱放在暖桌上，“這些我們在錦川購入的蠻族服飾，先換上吧，以防有什麽意外。”
話落，他輕搖著折扇，便回了另一輛馬車之中。
寧婉君斂袖，小心翼翼的將那巨大報複打開，隻見一抹純白的皮毛衣服出現在三人的眼前，“聽說蠻族地界偏寒，但也不至於……”
“如今已是隆冬，你們初去，我倒是怕你們受寒，這才選了皮毛錦衣。”山鬼將窗簾合上，溫言入耳。
寧婉君輕點頭，脫了粉色長袍，嗅到身子傳來了一股汗味不由蹙眉，“快半月未曾沐浴了，這身子真是不爽利。”
“咳咳咳……”
見寧婉君咳嗽，山鬼眼中波光流轉，卻猛地升起一道精光，“別擔憂，我依稀記得過了這冰封之境，咱們前進半天就能瞧見一處溫泉。”
“到時候可在溫泉沐浴，洗一洗身上的晦氣。”顧湘兒滿目興奮，接話道。
山鬼也是滿麵笑意，指了指自己的身上，眼中似是閃過幾分嫌棄，自嘲道，“若是這般臭烘烘的回家，我額娘定是要將我趕出家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