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的目色緊緊的纏繞在一起半晌。

已分別幾日,再重逢,她竟是如此的狼狽模樣。

但她依舊清冷孤高,似是任何事情都難以驚起她眼中一片波瀾一樣。

軒轅鴻看著那麵容憔悴,卻依舊難掩肌膚雪色的寧婉君,嘴角的笑意難以掩蓋。

“軒轅世子,此處不宜久留。”寧玄鳳眸之中寒光一閃,眼神餘光瞥見寧婉君的模樣的時候不由心中微微一顫。

他的聲音清朗幹脆,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魄力。

寧婉君固自疑惑,桃花眸恍惚間收回神色,垂眸間,心中一片驚愕……

軒轅世子!既是在南蠻,寧玄也不該這般公然的稱呼軒轅鴻--寧玄身份未曾被識破,應當更為謹慎才對。

既然不是那樣……那是?!

脈脈陽光猶如溫情目色,在她身上渡上了一層光暈,她麵色微微泛紅。

那是!是了--軒轅鴻並非是以潛伏身份來的南蠻,而是以軒轅世子的使者身份而來?

前世那些關於軒轅鴻伶仃碎落的記憶,無論如何也憶不起來,但……

恍惚間,寧婉君好似想起了什麽!眸中閃過一抹幽光。

軒轅鴻麵上笑意已收斂,他冷冷的看著關押著寧婉君的牢籠主人,眼神銳利的簡直是要將那人千刀萬剮。

但終究沒有,他隻是漫不經心道:“本世子初來乍到這蠻族倒有些不適應,需要個丫頭照看起居。”

“布洛部首,這樣不是不可以吧?”軒轅鴻猶如星耀一般的眸子,熠熠生輝,越見其中的勢頭。

寧玄眸色微微一眯,薄唇一瑉,終究是將寧婉君買下了。

馬匹之上,寧婉君感覺輕咳著,眸色之中的困乏不減,嗅到身後軒轅鴻身上傳來的一陣陣檀香與夜幽蘭結合的香氣,她竟覺得無比的安心。

她緩緩閉目,嫵媚的桃花眼周圍竟微微泛紅,連閉眼的動作也那麽的勾魂攝魄。

唯有一身破衫襤褸,讓她在寒風肆虐的高原石城之中打著冷顫。

忽而一陣銳利冷風破空而來,夾雜著淩冽的殺意。

此間便是聽到寧玄高呼一聲,“沐欣公主!不可!這是大殷來的世子,亦是使者!”

軒轅鴻冷哼一聲,手上長劍脫鞘而出,銀光長劍對上銀絲倒刺在日色之中交疊,**漾出銳利的光芒色彩。

寧婉君從迷蒙之中驚醒,正瞧見一蠻族盛裝女子,美眸之中映照著滿腔的怒火,“將她放下!”

那帶著絕對命令的尖銳聲音,讓軒轅鴻蹙眉,他將長劍收入鞘中,也不行禮,“公主殿下。”

“你也知道我是公主殿下!我讓你將她放下!你是我的夫君!怎可與別的女人這般親昵!”

沐欣公主騎著一匹雪白皎潔的馬兒,更襯她肌膚雪白,英姿颯爽。

唯有盛滿怒氣的美眸,還有手上緊緊攥著的銀鞭更顯她眼中流露而出的殺意,不減半分。

寧婉君輕咳著睜開一雙迷蒙的桃花眼,耳邊似笑似嗔的話語,讓她心中微微震**!

夫君--不過幾月未見,他竟已是別人家的夫君了。

寧婉君緩緩閉目,無聲歎息從心底蔓延而起,好似有一股難以壓抑的情感要噴湧而出。

罷了--一切不是早有預料嗎?

寧婉君眼中一片刺痛,心中也猶如刀攪一般,恍惚間,她還能夠瞧見單手執劍,擋在身前的男子模樣,那樣的銳利堅毅,卻又那般的溫柔,暖心。

隻可惜那並不屬於自己,畏畏縮縮之間,一切都如手中流沙一般,隨指尖流逝,如何也抓不住。

指間沙,夢中影,都是抓不住的泡影,亦是夢魘之中預兆。

“公主殿下不可說笑,本世子來蠻族並非求親。”軒轅鴻雙臂環著寧婉君,男子溫熱有力的心跳聲,恍恍惚惚的船底人來。

他的說話聲音明朗清亮,刻意拔高,似是怕寧婉君聽不見一般。

話罷,軒轅鴻又冷然一言,“公主殿下莫要妄自揣次,癡心錯付。”

“殿下!不可!若是得罪了大殷來使!王上一定會大怒的!”寧玄微微搖頭,循循善誘道。

沐欣公主美眸之中的怒氣不減,冷眼看著寧婉君,聲音銳利猶如破空雄鷹的鳴叫之聲,“布洛部首!那她是誰!這個女人是誰!?”

“是剛從黑市領出來的女努。”寧玄低低的歎息一聲,垂眸之間心間擔憂不減。

“女努!你竟然這般抱著一個女努!既然大殷選擇與我們赤木部合作!就應當拿出應有的態度,區區女努怎比得上我公主之軀!”沐欣圓眼露白,神色俏麗,但這話語未免有些咄咄逼人。

軒轅鴻麵若雪峰寒冰,冷眸掃過沐欣公主一眼,她那嘰嘰喳喳的說話聲,便驟然停止。

暖陽之下,隻剩下馬蹄不疾不徐前行的踢踏踢踏聲音,寧婉君慵懶的閉眼,感受著寧靜輕鬆了一幕。

軒轅鴻低沉的聲音之中暗含幾分溫柔,隻聽他欣喜開口,“好了,別裝睡了。”

“你怎麽會來這裏?”軒轅鴻的聲音很是平緩,帶著難以察覺的溫柔,他垂眸之間,將自己搭在寧婉君身上的黑色暗雲紋袍緊了緊,“蠻族可不是什麽好地方,你對這裏的形勢不了解,這般就來了很容易就出事。”

他話語之中煞有真意,暗含著的溫柔與關懷,讓寧婉君心中一顫,聲音越發幹啞銳利,“有人察覺異樣了。”

“嗯?”軒轅鴻廣袖浮動之間,將自己的馬匹上的水壺取出。

而後他從腰間取出一瓷瓶,將粉末倒入水壺之中,搖搖晃晃了幾下,遞給寧婉君,“這藥喝了會好受一點。”

寧婉君也不顧忌,隻是坦然接過那水壺,暢快淋漓的飲下。

隨後她隻覺得自己的喉嚨之間一股清涼傳遞開來,雖是舒坦,她隻覺胸間微微一滯。

恍惚間竟有些喘不過氣來,寧婉君猛地咳嗽,幾近要將自己的肺腑咳出來一半,她玉指纖纖捂著自己的失了血色的蒼白唇。

身子隨著咳嗽抖動不已,一陣陣被她刻意掩蓋的幽幽異香傳遞到軒轅鴻的鼻尖。

軒轅鴻猛地皺眉,抬手點了自己周身的幾處穴道,隨後大掌收攏,發出哢嚓骨錯聲響,“他們竟敢!”

寧婉君深吸一口氣,微微眯眼,隻覺得眼前一片幻彩炫目,指尖猩紅粘膩。

軒轅鴻劍眉微蹙,溫柔的拂去寧婉君的指尖的黑紅血液,“你中毒了!是誰做的!”

“無礙。不過是控製人的手段而已,逼不得已唯有舍身求時。”寧婉君燦然一笑,卻更襯麵容蒼白。

軒轅鴻也不追問為何,隻是心中一陣陣的疼痛,仍舊傳來。

他眼眸微微一眯,想起了數月前在藥王穀的一幕,正是哀莫大於心死。

可每每瞧見她的麵容一刻,他心中的疼痛更甚。

是誰?是誰將她變成這個模樣?好似無窮無盡的悲哀都映照在她的眼底。

那樣病態萎靡的她,他都見過,終究是再也……放不開了!

軒轅鴻久久凝視著寧婉君,眉眼之間再無任何猶豫,似是輕聲暗語,卻隻在心中表露,“不管你經曆了什麽……隻要你不說我就不問。”

“窮盡一生,我也要將你冰冷入骨的心融化……將那些溫暖帶給你。”

無聲的表白,溫柔的神情,脈脈旭日在遠處的冰雪之巔折射出,七彩的絕美光輝,軒轅鴻抬手指了指那冰雪之巔的奇異之景,望著一眾蒼茫的蕭瑟平原,壯闊石城池,眼中暖意已是難以掩蓋,“你看,那邊的景色。”

“好美……”寧婉君眸光熠熠,望去一眼再也難以移開,隻因眼中晶瑩一片,仍需暗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