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憂眼中閃過一抹猶疑,山鬼不由輕笑一聲,眼神刺痛而又銳利,“謝無憂!你真當要做到如此絕的地步嗎?!”

“沒有人能夠破壞我的計劃。”謝無憂冷哼一聲,眼中銳利不減。

但謝無憂一半臉藏在陰影之處,微微抽搐,唇也顫抖,似乎在極力忍耐著什麽。

窗外人影綽綽,顯然此處已經被團團包圍,唐驚羽長呼出一口氣,手上令牌扇頓時化為十二枚利刃,在半空之中流轉遊走。

油燈光芒熠熠生輝,瀲灩之間,謝無憂手長一柄莫約半臂長的紅髓青光劍。

光影交錯之間,鏗鏘之聲不絕於耳,石殿外麵又隱約傳來的暗弩之聲,唐驚羽暗自低歎一聲陰毒,卻也無奈,隻是從窄袖之中扔出幾枚硫磺瓶。

空中**漾著泛黃的濃霧,辛辣刺鼻,謝無憂長袖揮舞間,大片濃烈黃霧已散開,但是唐驚羽的身影已消失在石殿之中。

霎時間,石殿之中,嗆咳之聲此起彼伏,山鬼提氣想要衝出去,卻被一躍而來的謝無憂點了穴道。

她怒目瞧著謝無憂,眼中似還有一絲晶瑩落在,不知道是被那硫磺粉末刺激,還是有所感傷,“不想被射成篩子就別動!”

冷冷一言,將打算遁逃而走的趙無極和顧湘兒喝住,二人尷尬的嗆咳,立在石殿窗口。

此刻卻聽外圍一陣陣利箭落地的奪奪叮當之聲不絕於耳,謝無憂眼神微眯,“廢物!連個人都留不住。”

他緩緩收斂起自己眼中怒氣,將山鬼攔腰一抱,山鬼瞪著謝無憂,高聲嗬斥,“你幹什麽!你放開我!”

“放開她!”趙無極擰眉,怒氣已上眉梢,桃花眼也多了幾分戾氣,手上折扇此刻已然脆聲落地。

他隻是冷冷的看著謝無憂,似是無往無前的一股氣勢已凝上眉梢。

難得的火氣,從趙無極的心中冒氣,他想要抓住什麽,守護什麽,卻有幾分無力……好似很多東西都在自己的眼前觸手可以,卻永遠也抓不住一樣。

顧湘兒猛地往前走了進步,“請你放下山鬼。”

謝無憂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笑意,似乎譏諷一笑,卻並不願意回答二人的話。

他隻是信步往前走,低聲道:“要想你的朋友活命,應當知曉說什麽吧。”

謝無憂溫熱的氣息打在山鬼麵頰,更襯曖妹緋紅,隻是不知是怒氣形成,還是羞怯形成,但瞧著的確雪顏緋紅,誘人奪魄。

“我沒事!讓我跟他走,你們要好好的……”她心中猛然一滯,眼神餘光落在身側二人身上。

眼中波光流轉,似暗含無限的感觸,卻最終將那心頭的千言萬語,化作一句……

好好的……似是劇烈的襲擊在趙無極的心上,這一句話,讓他心口微微一滯,他眼神一眯,隻覺得喉嚨發癢,一陣哽咽,薄涼之氣從心頭溢出。

好好的嗎?趙無極緩緩閉目,止住自己顫抖的腳,“呐……原來自己一直都是一廂情願啊。”

趙無極心口一頓,他整個人搖搖晃晃的癱軟在地,他苦笑著搖頭,暗道:“是啊……”

“沒事吧。”顧湘兒微微眯眼,看著謝無憂將山鬼抱走,卻隻是護住趙無極。

趙無極麵上幾近慘白的笑意,越見滲人,他顫顫巍巍的將那折扇取下,思量起了她冷漠的一眼,那一顆紅痣,她聲音輕柔帶著爽朗,“這就是大殷啊?”

自己竟在朦朧之中看的呆滯了--鏡花水月,終究到頭不過是一場空而已。

他收起自己眼中的流淌的失落,微微睜眼已是滿眼風留俊朗,卻再不複當初少年模樣。

趙無極並非是傻,自是早就看出來山鬼與謝無憂二人之間的糾葛,罷了--年少心思,最終化為一腔空悲。

這大抵才算是圓滿吧。

莫約一刻鍾後,一陣暗風飄過,石殿之前圍繞的暗衛再度倒下,鮮血順流而下,唐驚羽呼著氣,輕咳著吐出鮮血。

他之前雖然已經逃出去了,肩胛中了一箭不說,還被謝無憂暗藏勁風的掌風所傷,他瞧著靜默不言,依偎在一處的二人,低聲道:“走了。”

“她呢?”趙無極微微一頓,喉嚨有些幹澀,最終還是問出了口。

顧湘兒心中微微一堵,卻是無言,她沒有資格說什麽。

唐驚羽眸光熠熠生輝,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測的笑,“放心吧,她不會有事的。”

“我不是問她有沒有事,而是問她人呢?”趙無極猛然眼中升起一抹怒氣,整個人暴起,似與往日的書生模樣,大相徑庭。

唐驚羽見趙無極麵色有幾分不善,不由的冷眼一睨,“你們之間的糾葛,我管不著,我已經完成了軒轅鴻交給我的任務,你們愛走不走!”

一言落罷,唐驚羽冷哼一聲移步出門,顧湘兒緩緩起身,移步跟在唐驚羽的身後,“唐公子,你別生他的氣,他隻是……”

“嗬……我才沒有那種閑心生他的氣,倒是他莫名其妙的發脾氣。我費心費力的蟄伏幾日來救你們,你們……”唐驚羽說道此處,甩了甩手,不由冷嗬一聲。

他背過身子去的時候,顧湘兒卻瞧見了他肩胛上插著的斷箭,鮮血已經將他外袍染紅一大騙,看著極為滲人。

“你受傷了!”顧湘兒低低歎息,擰眉心中更覺歉意,“抱歉。”

趙無極此刻眼中怒氣未消,卻又見唐驚羽赤目劫心,冷然道:“你無需道歉。”

“就當我的傷是白白受的,愛走不走!”唐驚羽拂袖間,氣呼呼的往前走。

趙無極微微有些發愣,顧湘兒低眸瞧著地麵,跺了跺腳,哀歎一聲,“你這個呆子!”

她抓起趙無極的手,將恍然失神的他拉著王前進,緊緊的跟在唐驚羽的身後。

唐驚羽每走一步,腳下石板地就多一分血染之色,他似是無比的倔強,領著二人往石宮的最幽暗之處走去。

但見滿目樹影重重,這石宮之中也有這等生機勃勃的盎然之色,唐驚羽卻在暗處猛然栽倒。

月色之下,他的身子半明半暗的隱藏在陰影之中,手上緊緊地捏著令牌扇,呼吸也愈發微弱。

趙無極還是呆滯的狀態,像是周圍人的生死都與他無關一般,此刻他隻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好似失去了心一般的失魂落魄。

顧湘兒覺得很不對勁,忙將趙無極拉到較為隱秘的黑暗之中,也不管趙無極能不能聽得到,隻是自顧自的安慰道:“你就呆呆這裏,別亂走,別多想,我去看看唐公子怎麽了。”

趙無極雙目無神,隻是呆呆的看著前方,他思緒已漸漸飄遠,好似對周遭的聲音充耳不聞。

顧湘兒淩空看著趙無極這般呆坐的模樣,心中一陣陣鈍痛,不由冷然一眼,竟有幾分恨鐵不成綱的恨意。

“山鬼對你真的那麽重要嗎?”顧湘兒似是生氣一般,自顧自的低喃,少女的心啊……總是向著陽光的呀!

那樣明媚的趙無極,他朗朗輕笑,他侃侃而談,他才聞廣博,他風趣幽默……

明朗的難以接觸,她苦苦一笑,搖頭,那樣明媚的他,自己又怎麽能去奢求?人好像總是會去喜歡自己,所羨慕的……

所奢求的來彌補自己說不能得到的。

罷了……自己沒有勇氣去救山鬼,更沒有勇氣說出自己的心思……

一腔無用無勇的少女心懷,也該是時候斷絕了。

顧湘兒腳步從躊躇變得有幾分毅然決然……好似有什麽東西正在緩緩破碎消弭。

她緩緩移步到了唐驚羽所在的陰暗膠著,旖旎月光之下,唐驚羽微微閉著眼,清雋的麵容此刻更顯慌亂疲態。

他背部的傷口微微泛著紫紅,似是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