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踢嗒踢嗒的響起,寧澈抬手指了指不遠處,“娘!您看,是姐姐回來了。”
春風輕柔,將她的發絲帶起,赤色衣衫更顯麵色晶瑩雪白。
她揚停馬蹄兒,輕聲一笑,一躍下馬似有無限喜悅,飛奔而至到寧家門前。
紛紛擾擾到如今,總算是歸於安寧,她環抱著衛氏的肩頭,似有無限的感動,桃眸微微泛紅,溫情無限的眉,也透著無邊的感懷。
寧玄看著眼前的這一幕有些恍惚,伸手拍了拍寧婉君的肩頭,“女兒,安全回來就好。”
她終是收斂起了情緒,揚手一揮,烏黑發亮的長發如墨色瀑布一眼,飛揚而下,輕笑一聲,“爹終究是在天成象,在地成形,這事情遠遠還沒結束呢。”
思及此處,她想起自己給夏國與元國留下的疫病解法,不由失笑。
“爹明白。”寧玄一雙手緊緊的拉著衛氏的手,似是多年未見,更加如膠似漆。
寧澈立在邊上,嚅囁的嘴,似是想要開口說些什麽,卻還未來得及,軒轅鴻便策馬而下。
“軒轅鴻拜見襄武侯。”軒轅鴻眸色幽幽,對著寧玄行禮。
寧玄卻是爽朗一笑,忙扶起軒轅鴻,眼中似有歡喜,沉聲道:“此番蠻族的事情,也是有勞軒轅世子自鼎力相助了。”
“正所謂成事在人,謀事在天。襄武侯十年蟄伏總算是未曾白費,早就聽家父說過襄武侯的寬廣抱負,今日再見,卻隻有佩服二字。”
軒轅鴻目色堅然,拱手之間,眼中確是一片沉冷。
“此番事情能成,並非是在下一人的功勞。”此話微微一頓,竟是目光流轉落在寧婉君的身上。
寧婉君隻覺神清氣爽間,卻聽到軒轅鴻來了這麽一句,卻依舊不惱,隻是平心靜氣的看著他。
忽的軒轅鴻話鋒一轉,嘴角卻勾起一抹難得的笑意,溫溫柔柔猶如春風拂麵,恰似楊柳依依,聲音也多了幾分鄭重,“襄武侯,是實不相瞞,在下想問寧姑娘是否有所婚配?”
“你……”寧婉君聽聞此言,眸光微動,卻垂目見瀲灩起一抹流光。
暖日躍下,掃過她忽閃忽閃的眼睫,那如若月牙一般的桃花眸看著更為叫人迷醉。
卻又聽她微微一頓,竟抬手轉身攙著滿目和藹笑意的寧老太君。
“祖母也累了吧,咱們進去吧。”寧婉君似有些逃避,挽住寧老太君的手,便移步想要往裏麵走。
寧老太君也知寧婉君心思,還以為她是不好意思,便淺淺一笑,反拉住寧婉君的手,一邊邁步一邊淺聲道:“我的孫女,還害羞了……”
軒轅鴻眸子緊緊的盯著那緩步而行的背影,似有些失神,好似眼前一幕幕流光回憶之景閃過,竟叫他心神恍惚。
“軒轅世子……軒轅世子……”寧玄看著軒轅鴻失神的模樣,神色也較為肅靜。
就這般喚了幾聲,軒轅鴻才回過神來,他如蒼穹星辰一般的眸子,緊緊的盯著那消失在角落裏麵的背影,好似心間缺了一塊。
“抱歉,襄武侯,是在下失禮了。”軒轅鴻輕咳一聲,誠然道。
見他麵上不見窘迫之色,寧玄拉著衛氏的手,卻也不見外,低聲道:“我這個爹做的不稱職,連婉君喜歡什麽樣子的男子都不知曉……但……”
寧玄的聲音悠遠綿長,他緊緊的盯著眼前的軒轅鴻,開口道:“婉君,若真的心儀軒轅世子,我這個做爹的也不會有怨言。”
“但你應當明白……”
見寧玄神色怔然,若有所思的模樣,軒轅鴻猛然半跪在地,無比堅定的開口保證道,“我軒轅鴻今生今世隻愛寧婉君一人。”
“無論千難萬險,縱然是丟掉這一身的身外之位也無所畏懼。”
一字一句,猶如寒冬冰雪在墜入悠遠空穀一般,清澈而又動容。
軒轅鴻眸光清澈,卻帶著一股倔強,似一腔孤勇,似一葉扁舟,似沉浮青萍。
如此沉重的誓言,讓衛氏也為之側目,她回想起寧婉君那堅韌沉靜的模樣,不似普通女兒家的嬌羞,也從未撒嬌。
不覺得心中有些疼痛,她低聲歎息,眸間卻映照著軒轅鴻那挺直的背脊,“相公……”
她的手微微收攏成拳,寧玄聽衛氏幽幽一言,猶如清風暖日,二人相知相擁數年,寧玄又怎不知曉衛氏的心思。
他反手緊緊的握住衛氏的柔夷,而後單手將軒轅鴻請起,聲音低沉卻帶著堅定,“婉君這孩子,從小就受了不少的苦楚。”
“還是那句話,若是婉君心儀誰,我們便是遵她所願,將她嫁與誰。”寧玄拂袖轉身,攬著衛氏的手。
軒轅鴻卻惆悵的歎息一聲,盯著二人的背影,這模棱兩可的回答--預示著最終的主導權還是在寧婉君的身上。
“可軒轅公子,如今她的身份不是寧府三小姐,而是襄武侯之女,你要娶她其中的艱難險阻,你可明白?!”
寧玄的身子微微停頓,巍峨身姿立在寧府大門之前,似是疑問的聲音傳遞而來。
軒轅鴻的眼中閃過一道光,猶如流星劃過一般的欣喜之光,他坦然開口道:“我知道。”
“那又如何!我不在乎。”軒轅鴻深吸一口氣,眼前閃過一幕幕鬼魅撕咬的幻象閃過,縱然是刀山火海又當如何?!
“那就好。”寧玄的聲音很沉,似一尊千斤巨石一般,無聲的低歎一口氣。
那聲音淺淺入耳,軒轅鴻隻覺得心頭好像是壓抑著什麽,但最終他捏了捏拳頭,眼中閃過一抹苦澀,隨即收斂--隻剩下一派的冷靜銳利。
寧老太君不溫不火的瞧著寧婉君,見她神色恍惚,若有所思的模樣,不由慈愛一笑,伸手撫摸著她的發絲,“婉君……”
“祖母……”寧婉君靠在寧老太君的懷中,隻覺得心頭一瞬間劇痛無比,好似有什麽東西正在撕裂,任由她一點點的填補,卻也不能彌補什麽。
那些傷痛再也無法彌補,曾經以為的堅強,卻在一瞬間被擊潰,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想要去接納,卻又收回手……寧婉君隻剩下無端的苦笑。
一片片的晶瑩雪花,從她的白瓷一般的麵容之上滑落。
寧老太君卻也不問,隻是伸手撫摸著寧婉君的肩頭,似安慰一般的輕撫,讓寧婉君的心間覺得平靜了不少。
“祖母。縱然祖父未曾陪伴您一生,隻顧著自己所謂的江湖,您也沒有怪過他嗎?”寧婉君的聲音嗡嗡的,猶如是從洞穴之中傳來一般,幽深悅耳,卻帶著一陣陣的微顫。
暮色華光落在寧老太君的銀絲華發之上,竟反射出點點光輝,她嘴角含著一絲笑,連那昏黃渾濁的眼眸之中,也多了一絲哪裏言語的光彩。
一時間沒有聲響,寧婉君雪色容顏之上也浮上一抹疑惑之色,她揚手一揮,如瀑布一般的墨色發絲飛揚順流,她將那鳳頭簪取下緩緩放入寧老太君的手中。
好半晌後,寧老太君麵上都氤氳著幸福的笑容,她的聲音暗啞之中透著溫柔,“從未怪過。”
“因為祖母知曉,你祖父的心中至始至終都隻有祖母一人。”寧老太君蒼老的聲音卻透著難以言喻的奇妙音調,她指尖微顫撫摸著那鳳頭簪的紋路。
那一種笑意,猶如落日餘暉一般叫人展露笑顏,寧婉君也不自覺的跟著一起笑,好似能夠切身體會那一種真情暖意一般。
也許世間上的愛不隻是一種形式,但她……寧婉君抬眸迎著那目色驚慌餘暉,隻覺眼前一片颯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