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鴻瞧著眼前的寧婉君,眼中有些迷離,輕笑一聲道:“人生在世本就是身不由己。”
“公平……若是真的有公平的話,便不會有高低立下之分了。”寧婉君目光陰冷,言語卻道出了一種酸澀薄涼。
“這世間便是有人歡喜有人憂,我隻需自己問心無愧便可。”寧婉君玉指纖纖將那劍譜整理好,遞給軒轅鴻,“論建立暗部而言,你比我更加有經驗,這些事情交給你了。”
她眼底的信任與淡然映照在軒轅鴻的眼中,一陣夜幽蘭的香氣從她的身上傳來,軒轅鴻卻是溫柔一笑,凝視著她那傲然的模樣,“屬下明白了。”
又過兩日,朝中封賞宴。
聖上一旨正式禦封之下,封給寧玄的不隻是襄武侯的封號,還有些奇珍異寶,黃金銀錢。
朝中大臣倒無人敢有半分怨言,此等十年潛伏而後一具讓元國,夏國變成上供附屬國的功績,簡直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大殷尊文廢武,能戰且戰的人,朝中甚少,江湖上倒是挺多,但都是草莽之輩,不外乎蔑視朝政,不懂規矩,當不得大為。
寧婉君百般聊賴的瞧著眼前那些對寧玄,巧笑奉承之人,沉聲暗道:“朝中之人,文人尚多,雖漸漸弱文強武,但到底無法大變。”
這些人雖麵上對寧玄和和氣氣的說不定,暗地裏還罵他草莽匹夫。
聖上眼神之中掠過一抹精光,軒轅鴻感應到那坐在上首的人瞧這邊掃過的眼神,心中略有不妙。
果真下一刻便聽見有人沉聲而言,“寧愛卿。”
“聖上。”寧玄俯首抱拳,應聲而言。
寧婉君也若有所感,上首有沉重的視線落在她的身上,下一刻卻聽聞有人朗朗一笑道:“寧愛卿,這二位就是寧愛卿的愛女與愛子吧。”
寧玄垂眸微微一動,寧婉君與寧澈對視一眼起身,俯首行禮道:“參見聖上。”
“聖上所言不錯,這二位正是家女,家兒。”寧玄微微提氣,卻暗暗壓下心中的慌亂。
寧婉君已是及笄,已是少女裝束,聖上一言,她便感覺有幾處銳利的視線落在她的身上,她不由低首抿唇。
“果真是有沉魚落雁之姿,不知寧家小姐可有婚配?”聖上倒是開門見山,一言挑明。
而此言一出,引得那些心懷詭異的人,心中****不安。
寧玄緩步輕移到殿正中,鄭重俯首跪拜,朗聲道:“聖上,微臣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妻兒,爹娘。數十年的孤寂,難熬都讓她們承擔,如今隻想叫她們過上一段相守相望的美好日子。”
軒轅鴻垂眸,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寧玄的確膽大妄為,但此話卻也無可挑剔,隻堵了聖上的話頭,到底會讓聖上不悅。
抬眼微微一掃,果見聖上的眼中流淌出一抹不悅之色,卻又見他收斂起眼底的情緒,勉露出幾分笑意,豁然道:“那倒也是,如今寧侯,方才闔家團圓,朕的確不應該有此一問。”
寧玄並未起身,鄭重一跪,卻聽得出聖上口中的怒意,不由三拜,慶功宴上唯有那咚咚咚的額頭磕碰青磚的聲音,脆聲悅耳,“微臣妄言,請聖上降罪!”
“你何罪之有,不必如此,朕隻是隨意一言而已。”聖上輕笑一聲,掃過下首高座之上的幾位皇子,似乎是在大量他們幾人的態度。
容貴妃凝眸瞧著寧婉君,也曾聽人言說軒轅鴻中意的就是她,此番瞧著--果真是冷靜如斯,不似小家碧玉,有大家風範。
寧玄此言一出,聖上應聲一語,將那些各種有奇異心思的人的想法,一舉破潰。
寧玄不卑不亢的跪拜開口道:“多謝聖上。”
“寧愛卿,起身歸位吧。”聖上若有所思,廣袖一揮吩咐道。
幾近諂媚的阿諛奉承之聲中,寧玄眼底越見煩悶,卻又不得已應聲舉杯。
雖寧玄被封為襄武侯,可空有其名,手下並無兵將,聖上不過三言兩語,便將兵權盡數歸於自己的手中。
寧玄倒也不爭不搶,淡然以待,隻求快點結束這一場叫人不爽的慶功宴。
慶功宴上寧玄與軒轅州雖未曾暢懷痛飲,卻也有舉杯一言。
隔得遠遠的也聽不出二人在談論什麽,但寧婉君瞧見軒轅州的眸子掠過軒轅鴻一眼,她嘴角勾起一抹輕笑低聲道:“江回,你說他會不會認出你來。”
“認出又如何?認不出又當如何?”軒轅鴻目光低垂,幽然而言,卻好似透著無邊的惆悵一般,眼中似還能憶起小時的記憶。
“看來你還挺看得開的。”寧婉君玉指纖纖舉杯,將那酒杯旋轉成花,這才暢懷一飲。
軒轅鴻卻幾近調笑道:“倒是主人,你要注意有幾個臭烘烘的蒼蠅盯著你呢。”
寧婉君聞言,不覺感受到了他口中的嫌惡之意,不由輕笑,雪容越發透亮,“這不是有你嗎?!”
軒轅鴻凝視了寧婉君一眼,輕聲道:“主子所言極是,隻要有我在,任何男子都不可能接近主子的。”
寧婉君一聽隻覺得奇怪,隨即便心中雪亮一瞬,體會到那話中莫名其妙的醋意,不由輕笑搖頭道:“你何時也這等輕佻模樣了。”
軒轅鴻故作冷然,沉穩一言道:“主子,這話就說錯了,身為下屬,自然是要保護主子的安危的。”
寧婉君不欲多言,麵上一派恬靜,飲下幾杯清酒,又觀賞了幾方歌舞後,慶功宴結束。
她邁著輕鬆肆意的步子前行,卻聽聞身後有溫煦清朗的聲音傳來,“寧小姐,看來我們挺有緣的。”
熟悉而又叫人嫌惡的聲音傳來,寧婉君身子微微一頓,心中一沉,指尖微一顫--方才自己不願瞧那上首之處,便是不願瞧見往昔痛恨的故人,沒想到此人竟自己找上門來。
寧婉君故作未曾聽到的模樣往前走,卻未曾想前方又來了一煞星,那人銳眸冷利,含笑落在寧婉君的眼中。
“太子殿下。”寧婉君心中略有些煩悶,卻依舊麵上冷靜,俯首作禮道。
呼延睿眼底閃過一抹異色,淺笑一聲道:“沒想到寧小姐,居然識得本殿下。”
“皇兄,原來你也在此啊。”呼延博溫文移步,眼底滿是溫柔遣倦,溫言道。
寧婉君心中一沉,麵上卻似冷了幾分,對著呼延博俯身道:“三皇子……”
“寧小姐,不必多禮,你我二人也曾有過一麵之緣。”呼延博周身如若暖陽一般,溫文爾雅的模樣,無一處不討喜,不叫人喜歡。
若自己還是前世那般愚蠢,恐依舊會被這溫暖的表象所欺騙,但如今她的心中隻有一片沉冷。
此人再度故技重施,無非是想要借助襄武侯府的勢力,正如容貴妃前朝勢力受損,唯有讓朝陽公主與軒轅鴻結親一般,這等利益纏繞的關係,何其叫人厭惡。
寧婉君心中一凜然,一身月白色衣衫隨風搖擺,眼中似有流光湧動,夜幽蘭的香氣湧動周遭,麵容如若霜雪一般的清冷,不帶半分的笑意,卻叫人迷醉。
“太子殿下,三皇子,臣女還有要事,就先行告退了。”寧婉君不願意多留,一心想要離去。
呼延博眼底流出一絲不可置信的光芒,這世間少有女子能夠對他無一絲側目,想起初見時候寧婉君瞧見他的模樣,那時候便略有異色,為何此間竟視若無睹,難道是在--欲擒故縱?!
他凝視著那月白身影,卻聽得邊上冷然一笑,竟是太子呼延睿嗤之以鼻道:“三弟,可別癡心妄想了。”
“大哥,此言差矣。”呼延博依舊含笑,眼中卻有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