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一月,盛京城之中倒是平定一時,但正天下風攪雲動之時,附屬國紛紛來朝上貢覲見,又委實難得安寧。

寧婉君立在庭前,春末花謝庭院,紛紛揚揚的落入泥土之中,人小鬼大的寧澈,驀然從角落裏麵跳出來。

卻見到寧婉君依舊是一派平靜,處變不驚的模樣,不由癟了癟嘴,正欲開口抱怨,卻瞧見寧婉君眼神毫無定點--原來是失神了。

寧澈安靜半晌,不由分說的在庭院之前練起了劍法。

耳邊呼呼作響的身影,讓寧婉君從沉思之中驚醒,她滿臉都是輕柔的瞧,隻盯著寧澈。

寧澈卻收了劍勢,歎道:“姐姐。什麽時候才收網啊?”

他頗為不耐的蹙了蹙眉,寧婉君卻是含笑凝視著寧澈,調笑道:“柳凡宣也算是個美人,你何妨不假戲真做呢?”

寧澈眉間更愁,抱劍間,眼神更憂,“姐姐,你就莫要說笑了,若非是為了姐姐,我才不願意與她虛情假意。”

“好了……”寧婉君瞧見寧澈那猶豫不已的模樣,輕聲道:“放心吧,姐姐不會讓你白受苦的,今日就將她送出去。”

寧澈不可置信的瞧著寧婉君,疑惑道:“姐姐,你不是要?”

“既她想要往上爬,自然是要讓她往上爬啊……”寧婉君笑的高深莫測,眼中這透著一股子的寒意。

姐姐,這是……寧澈垂眸,擰眉思索著這其中的隱秘,卻不得其解。

**漾在他耳畔的是寧婉君的輕笑聲,帶著幾分迷離,卻更叫寧澈心中生疑。

卻還未曾開口問什麽,寧婉君則率先低聲問道:“阿澈,就將她獻給三皇子吧。”

寧澈狐疑更甚,眼中閃著光,瞧著眼前的寧婉君,一時間竟猜不透她的想法,“姐姐,你真的要?”

“這些日子,想來她在襄武侯府已經受盡了苦楚,但這還不夠……”寧婉君聲音很輕,卻叫人聽著凜然生寒,猶如掉入冰窟之中一般。

寧澈微微呆滯半晌,卻瞧見了寧婉君眼中流淌出來的怨毒恨意,霎時回憶起之前寧婉君笑說的戲語。

在抬眼望過去的時候,她眼底的已經是一片平靜,仿佛再也無任何事情能夠激起半分波瀾。

正是晌午之日,烈日當頭,已有夏景之兆。

百花齊放,暗香旖旎,曲徑幽深的庭院之中,喧雜之聲不絕於耳。

柳凡宣有些急促的踱著步子,想起了來之前寧澈對她說的話,“阿宣,今日宴會之上你要好好表現。”

她不由的呼出一口氣,襄武侯府的小侯爺能夠認識什麽人!?自然是皇親國戚呀!這樣的機會她已經等了很久很久了,總算是快要到了嗎?!

她嘴角不由勾起一絲冷笑,想起自己在襄武侯府之中過得那般艱難受氣的日子,不由的微微眯眼,眼前浮現了那淡定雅致的佳人麵孔!

霎時間她眼底浮現一抹淩冽的殺意,嘴角微微一勾,好似有無窮無盡的怒氣從她的眼底流淌而出一般--有朝一日,我一定叫你好看!

終於有人喚她上場,她一聲淡紫色薄紗衣衫,姣好的身姿若隱若現,她就不信有人真的能夠逃出她的掌心!

若非是小侯爺太過年幼,且又太過木訥,她又怎麽會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敗!?

但與此同時,她也看開了,襄武侯府終究不是一個能夠長留的地方,在那個地方,終究是要被那個賤人壓上一頭!她內心不服!

正是起舞弄清影之時,箏樂之聲幽幽傳出,柳凡宣足尖輕點,露出那雪白玉足。

她麵上含笑,好似春風拂麵一般的魅惑猶如,美眸熠熠生輝流光掃過眼前的眾人,卻是暗送秋波。

玉色的足尖修長猶如小藕,一陣陣少女獨有的芳香氣息傳入眾人的鼻腔之中,白玉的足尖微微搖曳之間,隻聽得珠玉伶仃脆聲作響。

呼延博麵上都是和煦的笑容,瞧見柳凡宣的時候,眼底卻湧現出一抹流光,他清雋的麵容卻依舊故作處變不驚的模樣。

他伸手震袖,輕瑉茶盞,日色金黃渡在柳凡宣的身上,好似落入凡塵的妖孽一般。

殷紅的唇齒帶著無邊的右惑,烏發垂髻,銀鈴發簪在她頭上叮當作響。

一邊歌舞盛天,另一邊卻是氣氛凝重。

呼延雄微微蹙眉,眼中盛怒無法掩蓋,瞧著台下的丞相左誠,心中卻隻覺得譏諷,左誠左誠,這個名字取得多好!可他卻未曾從他的言語之中聽出半分的忠誠之意,實在是混賬之臣!

天氣越發炎熱,呼延雄的額上也染上薄薄的汗珠,他冷聲道:“左丞相,這件事情你應當比朕更加清楚才對。”

左誠仔仔細細的聽了,微微一愣神,一雙銳利鷹眼透著光,“聖上,如今使者來朝,幽禁太子之事,實屬有些……”

“不必多說!”呼延雄眼神一冷,竟是怒得拍桌。

左誠眼下一沉,卻是不敢再言,沉默片刻,卻又聽呼延雄冷聲道:“這個太子之位,他怕是已經做膩了!”

一句話猶如晴天霹靂一般傳入左誠的耳中,左誠的身子微微一慌,險些有些站立不穩。

“聖上……請三思啊!”左誠費盡心思才將嫡女左倩嫁當今太子,又怎麽會輕易放過這樣一個機會,縱然今日這般說話,可能更惹得聖上厭惡,但他也耐不住性子,不忍心讓自己女兒跟著太子一起受苦。

正所謂榮華富貴一朝喪,生死單憑一念間,他無法放任自己的至親骨肉受人迫害,而不管不顧。

呼延雄不由嗤之以鼻道:“左丞相,你的這點心思未免太過於表麵了。”

怒火在他眼中上湧,猶如火舌搖曳上竄一般,春末之風吹拂而入,晚霞流淌著的橘紅亮色光芒,倒映著。

呼延雄抬手翻閱著奏章,殿中左誠也不知道跪地多久,卻依舊背脊挺直。

筆墨香氣隨風**漾開來,呼延雄垂眸瞧著左誠那一派赤誠的模樣,不由沉聲道:“太子妃倒是有個好爹。”

這一句,讓左誠的身子微微一顫,他好似活過來一般,跪拜額頭道:“微臣有罪!”

呼延雄坐在上首,眼中卻是瞧不透的深沉之色,他垂眸打量著左誠--無可否認,太子的確罪無可赦,但這件事情雖設計的巧妙至極,但終究並非是呼延睿的全副手筆。

他最多是等同於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呼延雄指尖摩擦著檀香楠木雕龍椅,麵色越發的深沉,“傳朕口諭,即日起,解除太子幽禁。”

這消息傳入寧玄的耳中的時候,他眉眼都是怒氣,他這一生都在為國家社稷奮鬥,殫精竭力,廢寢忘食,甚至是遠赴他鄉,過著那樣生死不如的日子。

足足十年有餘,他何嚐不想家!?他何嚐不怕死?何嚐不想念和藹的娘親,心愛的娘子!?

婉君受辱,他當時氣得恨不得馬上找聖上理論,婉君喚住了!可如今這太子幽禁方一月有餘,竟又放了出來!?

寧婉君邁步進入書房之中,果真瞧見了寧玄怒不可遏的模樣,她溫柔的瞧著寧玄,福了福身道:“爹,女兒知曉,你憂心女兒的事情,但聖上這般做,自然有聖上的道理。”

“爹,對不起你。以為到了這等位置上,便再也無人可以欺辱你們……卻……”寧玄神色越發的哀傷,聲音也哽咽著。

寧婉君卻依舊一派平靜,給寧玄添墨間,說道,“爹爹,這世間上的事情,都是有得必有失的。”

正是此刻,衛氏也端著參湯邁入了書屋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