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幽遠,隻背對柳凡宣,沉聲道:“既是無名,便已決定斷絕過往,從蛇窟重生,從今以後便叫做姹影吧。”
柳凡宣微愣,薄影卻淺聲提醒道:“還不感謝,領主賜名!”
“姹影!多謝領主!“柳凡宣微微闔眸,將那個痛苦凡俗的名字從心間抹去,從今以後,再無柳凡宣,隻有從仇恨歸來的姹影。
任由月色流淌纏棉,也無法阻擋時光的流逝,郴州山高路遠,算得上是偏遠地帶,就算是夜殷衛之中最快的人,快馬加鞭用上輕功也足足快十日才到郴州城中。
寧婉君興致勃勃的瞧著眼前的一切,一月半未雨,天空的烈日灑落灼熱的光線,定睛細瞧去,連院中的花草也變得枯黃,心間閃過一抹悵然的觸動。
前世郴州之亂雖被聖上察覺,但那時終究為時已晚,因郴州天高第遠,糧米虧空,運送艱難,中途又有山野流民流傳,甚至是江湖人士也不滿朝廷的作為,落草為寇。
那時候是她敏銳的察覺到了這件事對於太子勢力的打擊,臨危請命,曆經千難萬險,這才平定了郴州災荒之亂,當然聖上與夜殷衛在其中出力不少,但這件事的確使得太子斷了一臂。
寧婉君緩緩凝視著眼前的場景,隻覺得被曬得有些頭暈目眩,這時頭頂陡然似被什麽遮擋住了,寧婉君抬首去望--一柄油紙傘擋在她的頭頂,倒也遮去了不少的烈日輝光。
“你回來了。”寧婉君穩住心神,輕拂袖抬首柔柔太陽穴,隻覺得渾身緊繃的精神忽的鬆了不少。
軒轅鴻嘴角勾起一抹笑,輕點頭道:“呼延朔那表哥真當是一個扶不上牆的蛀蟲,那麽重要的事情交給他鐵定是要搞砸的。”
“我雖知曉他有個表哥,但並不知曉這個人的心性,如此--該如何是好?”寧婉君頷首略為難道。
“倒也不必如此著急上火。”軒轅鴻頓了頓,卻依舊是一派風清雲朗的模樣,輕聲解釋道:“我讓千麵浪君出馬了。”
“對了,前幾日唐驚羽,唐月二人匆匆忙忙的道別離開了庭夜觀。”寧婉君微微眯眼,瞧著眼前曬得有些炫目蒸騰的景色。
軒轅鴻抬手拉著寧婉君的衣角,冷聲道:“他們所來的目的,我不知曉。”
他凝了寧婉君一眼,心間陡然一顫:“阿君,不知道為什麽,此番來郴州,我心中忐忑不安,若是沒有大事情你就不要派我出去行事了,我要留在你的身邊,訓練的暗衛雖也厲害,但終究缺乏實戰經驗--我不放心。”
此話一出,寧婉君麵色染上幾分異色,淺聲道:“我知曉你的心思,還有庭夜觀不能待下去了。”
“算算日子,上麵的消息也該傳達下來了。”寧婉君垂眸間,思索道。
“姑娘……”這時候門庭之外出現綺羅的身影,她對著二人行了行禮,低聲道:“寧姑娘……”
說這話的時候,她撇了撇那之前未曾見過的軒轅鴻一眼,寧婉君即刻察覺不對,便頷首點頭道:“無妨。”
綺羅蹙了蹙眉,淺聲道:“探子來報,前幾日跟隨姑娘的一起到庭夜觀歇息的一男一女,似在被人追殺,我便來報與姑娘,看看姑娘的想法……”
這件事情本不是綺羅分內的時候,想來是因為對於寧婉君有幾分幾敬佩這才不免有些僭越其職。
寧婉君的背心微冷,薄薄的冷汗已溢出一層,她竭盡全力不讓自己表現的過於激動,隻是追問道:“可知曉是何方追殺他們?所為目的究竟是為何?”
綺羅麵上略為難,寧婉君瞧得清楚,便應了聲,“若是不能言說,便不言就可。”
“是江湖紛爭,寧姑娘的兩位朋友先行刺殺煙雨樓樓主未果,這才引至煙雨樓的人追殺。”綺羅頓了頓,眼底閃過一抹決絕之色。
寧婉君心念一動,長舒出一口氣,“好的,這事情我知曉了,庭夜觀還是不要管這件事情,盡量不要讓人覺得這裏麵還有庭夜觀攪合的手筆。”
“這件事情,就多謝綺羅姑娘來報了。”寧婉君禮貌的對著綺羅鞠了鞠躬表示感謝,可見這件事對她來說的確很重要。
綺羅鬆一口氣,確信了這件事情的重要性,便扶手抱拳,道:“既是如此,在下便先告辭了。”
話落,一陣暗香浮動,她的身影快速消失在庭院之中。
寧婉君微微眯眼,麵色浮現一絲淡淡的憂愁,沉聲道:“唐驚羽這個家夥,十有八九在京中安插了勢力。”
“早就知曉我們要下郴州,故意提前在那客棧等著我們,確定我的安全,然後想要到郴州取了煙雨樓樓主的命,讓煙雨樓大亂,讓我無後顧之憂……”寧婉君深吸一口氣,緩緩道。
軒轅鴻麵色並無吃驚,隻是坦然道:“這一筆交易,他是覺得他賺的太多了,想要還了這份人情。”
寧婉君不禁雅然一笑,饒有興致的瞧著遠方枯黃的樹葉,分明是灼灼的夏日,眼前的綠色卻漸漸被蒸騰水汽,枯黃如夏,“總不能讓湘兒的孩子一出生就沒了爹吧,唐驚羽這個沒分寸的家夥……”
她又歎了一口氣,凝神道:“今日離開庭夜觀吧。”
寧婉君一言出,軒轅鴻自然照辦,通知了守在院門外麵的護衛,呼延博也由此得到了消息。
馬車裏被放置了冰鑒卻依舊灼熱,滾燙著連坐著都覺得焦心,路上行人極少,隻有糧米鋪子門前排著長長的隊伍。
氣氛沉悶煩躁,呼延博這些日子自也看出了其中的詭秘微妙之處,不由道:“郴州連日未雨,若是日子再久一點,怕是要出事。”
“正是因為隱隱約約要出事,這才是我們來的目的。”寧婉君高深莫測道。
呼延博瞧著原本應當繁華如斯的郴州城主街,此刻唯有風塵仆仆隨風**漾,烈日灼灼之下,青黃色的樹葉掉落,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他眼神越發的銳利,麵上的儒雅也漸漸少,“郴州這樣的天氣,應當早些防範才對,十日未雨就應當上報朝廷。”
“如今郴州一月半未雨,再拖拖拉拉便兩月了,為何遲遲不見上方消息傳來……”呼延博額間汗珠滑落,炎熱使得他麵頰也微微泛紅。
“快了。”寧婉君依舊是一派平靜的模樣。
“你早就知道?”呼延博凝視著眼前的寧婉君,驚訝的聲音也顫了幾分,“郴州之行雖明上是為你請醫,暗裏卻是……”
“是我一時間竟忘了最初的目的了。”呼延博眉頭微皺,但很快恢複平靜。
寧婉君淡淡開口道:“上一次的事情,你應當察覺了吧,你身邊的人有問題。”
“柳躍--大抵是唯一能夠驅使你精心訓練挑選的護衛之人了吧?”她毫不猶豫的直指重點。
馬車之中的氣氛忽的變得有些凝重,呼延博淺淺吐息,微微闔眸,似有幾分不忍“十有八九。”
眼見他不悅,寧婉君卻不避不讓道:“我從前倒是多看了你這個謀士幾眼,以為他能鬧騰出什麽……”
“不必多說了,我自有斟酌。”呼延博未曾睜眼,言語卻極為不悅。
寧婉君見勢頭已到,又言,“聖上密令馬上就要到你的手上了,這時候遑論調查,難上加難,到時候記得提上夜殷衛一同調查的事情,也好彰顯你的大度。”
呼延博聽了寧婉君的話,腦海之中不覺一刺,好似最後二人極為譏諷一般,不由凝眸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