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瑩止不住的從她的眼角滴答而下,她提氣飛躍上了房頂,燈火微微閃動,瀲灩著奇異的光線。

未行多久,刀妖覺得安全了,這才提了最後一口氣,軟軟道:“阿葉,停下來吧。”

劍魅頓了頓,停下腳步,小心翼翼的將刀妖放在邊上的草地上,身子一瞬間癱軟了下去。

刀妖緩緩抬手,撫摸著劍魅的麵頰,盈盈月色之下,她的眼中晶瑩一片,聲音幹啞異常,“姐姐……都是阿葉的錯!”

她半晌沒說話,隻是凝視著劍魅的模樣,似要將她的模樣刻入記憶之中的最後一幕一般,她憐愛的伸手撫摸著劍魅的頭發。

劍魅將刀妖摟在懷中,鮮血漸染她雪白的麵容,刀妖的嘴角吐出殷紅的血色,宛如一幅絕美的殘卷。

“阿葉……”刀妖的聲音越來越輕柔,“姐姐,從今以後都不能陪在你的身邊了。”

身為江湖人,她們二人比誰都清楚,這樣的傷口是致命的,那彎刀暗器已經沒入體內大半隻露出一個尖頭,並無活命的可能。

刀妖隻是提著一口氣,想要看看劍魅,想要跟她說說話而已。

劍魅隻覺得鼻酸,若是往常姐姐一定厲聲厲氣的罵自己,可此刻她的聲音縹緲的好似一陣馬上要消失的煙。

見她皺眉,刀妖指尖越發的冰涼,麵色慘白如紙,卻依舊想要撫平她的眉頭。

劍魅聳了聳鼻子,忍住眼中的淚水,忙點了刀妖的幾處大穴,堅持道,”姐姐,你不會有事的。”

刀妖卻舒了一口氣,好似逃離人間的妥協一般,“阿葉,能叫一次我的名字嗎?”

“阿奈……!”劍魅的表情極為認真,卻忍不住麵色驟然一悲,凝視著刀妖的模樣,“姐姐,我小時候生氣的時候就會氣呼呼的叫你的名字,跟阿娘阿爹告狀……”

說到此處,劍魅的聲音已是哽咽,她頓了頓,沉悶半晌,她的語氣更為冷肅,“姐姐,我不會讓你有事情的,都是我的錯,就算是叫我以命換命,我也不會猶豫的。”

刀妖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隻是提著丹田的一口氣,凝視著劍魅,“好好的回到郴州。”

“煙雨樓,從今往後就交給你了。”她的聲音淡淡的,卻仿佛帶著一股句大的期待與責任的傳遞。

一時間,劍魅的喉嚨像是被捏住一般,她秀美緊緊擰著,好似肩頭被放下了句大的責任一般,有一股難以用言語描述的奇異感覺在她的心口**漾開口。

“阿葉,你知曉的,我的時間不多了,我很快就要走。對於這些事情沒有必要遮遮掩掩的,我要跟你交代清楚。阿葉,能夠重新掌控煙雨樓將祖母祖父,阿娘的心血延續下去不容易,你必須要做到。”那一雙帶著鮮紅血跡的素手,緊緊的捏著劍魅的手,聲音冷然道。

“我知道了!”劍魅呼出一口氣,麵上的神色微變,“我一定盡我所能讓煙雨樓變成祖父與阿娘期望之中的那個樣子。”

刀妖鬆了一口氣,依舊凝視著劍魅,一字一句道:“從今往後,切莫衝動了,今日的事情,不要在發生了。”

“姐姐,不能守護你一輩子了……”刀妖麵上展開一個完美釋然的笑容,劍魅卻再也繃不住自己的情緒,大哭了起來。

她肩頭鬆動著,鼻涕眼淚混合一團,活像是一個小孩子,刀妖卻不怪,聲音更輕,“哭吧哭吧,就這一回了,好好哭,從今以後,你是一樓之主,萬不可露出半分稚態。”

“阿葉。”刀妖的聲音抽了一下,變得有些縹緲,“姐姐,不能陪你到最後了,從今往後你要好好的……”

終於那一口吊著的氣,被坦然鬆開了,一雙帶血的素手,從劍魅的臉頰邊上滑落,她的心也就是消失了一塊,空洞洞的,泛著疼。

“姐姐,不可以。”劍魅伸手拉住刀妖已冰涼的手,卻停止了抽泣,眼神無比的寒冷,忽的她笑了起來,聲色具苦,奈然澀出。

變故卻並非一處,蛇莊之前暗影綽綽,薄影微眯著眼謹慎道:“有人妄圖進入蛇莊之中。”

“看來不止是我們得到了消息……”傅雲山雖早就料到如此,但未曾想有夜殷衛在此卻還是有人前來試探。

傅雲山又仔仔細細的看了幾眼,不由輕搖頭道:“上去吧,看看是何方的人,不能讓他們接近蛇莊,以免打草驚蛇。”

“明白了……”領主一聲令下,薄影一揮手,許多隱藏在密林之中的暗影流動開來。

傅雲山也頗為有趣的瞧著那一堆往劍尖上撞的人,本來聖上的態度就極為的怪異,似乎在等待著什麽,而太子府中的人也似是察覺到了什麽按兵不動。

經過一番混戰,眼前的這些暗衛死了不少,卻也被活捉了不少,夜殷衛從他們身上搜到了太子府令標。

傅雲山看著那令標微微眯眼,“薄影,你覺得呢?”

“我覺得要麽是太子太過愚蠢,要麽是陷害太子的人太過心急,當然我覺得後者的情況多一點。”薄影抬手饒了饒秀發,淺聲道。

傅雲山心頭升起一股詭異的感覺,他凝視著那漸漸被烏雲擋住的月色,眼皮猛地一跳,“糟糕!”

“調虎離山!”傅雲山瞧見那月影斑駁的景色,眼底閃過一抹厲色,不由問道:“方才這些人都是打算去前門的對否?”

“我們為了擒住他們……便放鬆了後門!”傅雲山額頭上都是冷汗。“是太子的人,還是其他人的人,現在尚未可知……”

薄影眼神深邃,眨了眨眼睛,波光流轉間,“那麽這個未免太過低估蛇莊裏麵的人的實力了。”

“什麽意思?”傅雲山不解的瞧著薄影,“到底是……”

薄影聳了聳肩,抿嘴道;“自從當上領主的位置之後,你給自己的壓力實在是太大了,大的連腦袋都不靈敏了。”

“這個人明顯就是想要邀功啊……因為太急,所以低估了百越人的實力。”薄影含笑瞧著傅雲山,“你別以為人人都是姹影那般幸運。”

“所以我不必著急上火?”傅雲山抬手摸了摸下巴,“可這個人栽贓陷害給太子殿下的原因是什麽?”

“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薄影嗤之以鼻道:“太子殿下本就與這件事妥不了幹係了,他隻順勢點了一把火。”

他目光稍顯幾分有趣,卻又饒有興致的瞧著邊上的傅雲山笑道:“這一把火雖是愚蠢,但卻有奇效……就看你如何用了。”

傅雲山的目光詭譎,眼前的平靜黑色入眼似也能夠激**起波瀾來,薄影又道:“我可不是在測試你的忠誠度。”

“薄影,你剛剛說的話真的很可笑。”傅雲山的表情有些僵硬,卻是背對著薄影說的坦然,“你覺得我會從中做一些什麽?”

“不覺得。”薄影嬌哼了一聲,媚氣十足道:“我可不是什麽令到人,更不是什麽大丈夫,我隻知道蛇窟之中發現無數的屍骨,這些屍骨都是女子……”

“用少女的肉,拿來喂蛇,這樣的行為,實屬不是人所為,這樣狠心暴虐的人當上帝王,第一個要取締的怕就是夜殷衛。”薄影說話毫不遮掩,甚至是帶著一絲調侃的個人情緒。

薄影抬手握住傅雲山的手,手心傳來的柔軟與暖意,好似時光交錯的節點,他肩頭微顫,麵上一滯,“走吧,去看看那些溜進去的老鼠被丟出來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