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上……”傅雲山立在寂靜極寒的大殿之中,抱拳半跪。
“何事?”呼延雄手上拈著一杯清酒,微微眯著眼,似要看盡認識間的浪潮洶湧。
“昨日從郴州傳來消息,郴州的貪汙案件屬實,證據正在收集當眾,並且昨夜夜深時候,有人著了夜行衣妄圖潛入蛇莊之中,臣等圍守不利,中了敵人的調虎離山之計,讓部分黑衣人從暗處潛入了蛇莊之中。”傅雲山朗朗立在原地,不卑不亢。
呼延雄的眼神深不見底,似有似乎的籠罩著一層感覺,“然後呢?”
見那個高高在上,能夠隨手生殺的男人,嘴角勾起一絲嘲諷的微笑,傅雲山微微一震,低頭思索半晌,不由嚴肅正經道:“蛇莊之人厲害至極,留存這段時間不知害了多少的人,蛇莊隱秘後山發現無數的骸骨,因此這些溜進去的老鼠,無一例外,全都死於非命。”
“就這樣?”呼延雄微微眯眼凝視著眼前的傅雲山,好似有一股穿透人心的魔力,傅雲山依舊抱拳半跪著,卻是底氣十足道:“微臣發現,領頭進入蛇莊之中的三皇子的謀士柳躍,而部分黑衣人身上標識是太子府的。”
“哦?有趣……”呼延雄掃了一眼過來,“那麽你是怎麽想,這個事情?”
傅雲山完全沒有想到呼延雄會追問自己的意見,不免麵色微微一變,卻很快鎮定了下來,“微臣想,有人想要攪動這一池渾水。”
“你以為這件事既不是太子所為,也不是三皇子所為……嗬嗬……”呼延博將手上把玩著的酒杯仍在地上,麵上卻是冷笑。
清脆的聲響銳利刺耳,傅雲山麵色微變,心間一緊,“微臣之見,終究是站在微臣的節點與了解見識之上。自會有所偏頗,不敢妄加斷言,隻求能夠匯報更準確的線索給聖上,猜測不是夜殷衛應當做的事情。”
傅雲山說這話的時候,眼神落在那破碎的酒杯之上,心中暗藏著忐忑不安,縱然是高高在上又是如何,伴君如伴虎……
呼延雄疲懶的半闔著眸子揮了揮手,“下去吧。”
“是,聖上。微臣告退。”傅雲山抱拳退卻,心中卻是感慨萬千。
寂靜空曠的大殿之中如今隻剩下一人,周遭寒氣卻是更濃,夜色綿綿,月色如水,透入青磚,打在他的深不見底的眸中。
一場十年前就應當落幕的戲劇,如今再度唱起,呼延雄心間隻有一句……誰讓這件事與你血脈相連的兒子們,有著親密的關係呢?呼延雄仰頭,眼中情緒晦暗不明。
暗夜連綿間,呼延朔瞧著寧婉君在信件之中的安排,“她要將煙雨樓從太子手上取締。”
“這對我們來說並不是壞事情,助她一臂之力。”秋兒含笑間,卻快速做了決斷。
京城雖發生大事情,但依舊無波無瀾的過了數十日,期間最為重要的決定大抵就是,聖上派遣鎮國公府軒轅州前往雲州開鑿運河,連入郴州,從長遠之計解郴州的旱災。
聖上又命,寧玄與寧澈二人帶著襄武侯府近衛親兵,運送糧米銀錢前往郴州,卻隻字不提要懲奸除佞打壓惡商之事。
寧婉君轉身將桌上沏的夏茶端到劍魅的身前,將手上一封關於煙雨樓如今內部紛爭不斷的勢力分布圖,遞給了劍魅。
而後自己則是端著茶盞,輕瑉著,青茶飄香間,氤氳著她清雋的眉目,她淺笑道:“刀妖隻派了你一人來嗎?”
劍魅身子微微一僵,微微動容,垂眸抬首見她眼眶泛紅,聲音哽咽。“姐姐……她……死了。”
寧婉君舉杯端茶的動作微停,眸光銳利的瞧著劍魅,卻在閉目一瞬柔和的起來,“到底發生什麽事情?”
她的聲音之中帶著一種毋庸置疑的詢問,越加清越卻透著寒冷。
劍魅一襲素白薄衣,手上執著一枚長劍,背上背著一柄彎刀,烏發如雲般隨風**漾,發絲上染著塵灰,雙眸黯然,分明不久前離開的時候,她還是一副飛揚肆意的模樣,如今卻變成了這樣,憂鬱浸潤她的眼眸,曾經那飛揚肆意,江湖俠氣的少女,好似變了一個人一般。
寧婉君將她眼中的神色盡收眼底,劍魅也提起起來,二人對視一眼,寧婉君沉默無言,等待著下文。
劍魅指尖微顫拂動著那茶杯,卻是低聲道:“聽聞這半月以來有人在郴州派米。看來寧姑娘早已有所算計,可米隻能解一時之憂,郴州若是繼續幹旱,到時候人力財力物力盡數持續消耗,無論如何也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連你都明白的事情,聖上又如何不明白,兩軍未動,糧草先行……郴州最重要的山高路遠,大水源缺乏,若不解決這一點的話,如何也解決不了郴州幹旱的事情,就拿你身前這一杯茶來說。”
寧婉君眨了眨眼,仔仔細細的打量著如今氣度格局大有不同的劍魅又繼續道:“郴州幹旱快三月有餘,山林枯枝幹葉,宛如提前進入秋冬之季,糧米顆粒無收,人心惶惶,官員隻知道派人鎮壓各種亂象,商人隻知道如何在這樣的大環境下謀取最大的利益。”
“天災人禍,這才是郴州最主要的原因,你看這杯茶……”寧婉君嘴角勾起一絲冷笑,緩慢的將目光收攏在那一杯茶中。
她十分譏諷道:“這是郴州知府辛辛苦苦從高山之上運下來的玄冰水。”
劍魅瞧著寧婉君嘴角的笑,卻隻覺得渾身發寒,不由自主道:“可我這一路前來,路上的流民都已經靠樹葉汁水解渴了……”
“這便是好玩的地方了,也是人人都想成為人上人的地方。可惜啊,有人總覺得有錢有權都能夠為所欲為,實在是太過愚蠢了,這本就是一個山高路遠的窮荒之地,又是江湖是是非非之地,很多事處理起來格外的麻煩。”寧婉君微微眯眼,“理所應當的享受這樣的好,可不對……”
“我們能夠做什麽?”劍魅比以前更加冷靜了,“奪回煙雨樓對這件事情有什麽意義?我現在覺得煙雨樓已經不重要了,我隻想要代替我姐姐好好的活著。”
一番暢快交談之後,劍魅的心結有所解開,“若非是我任性的想要找太子報仇,自以為那是最好的機會,唯一能夠殺掉呼延睿的機會……”
“若不是我自以為是,姐姐也能與我一同回到郴州,都是我的錯……”劍魅哽咽間,雪白麵頰滑落一絲晶瑩。
寧婉君移開眼,心中也覺得奇怪,深吸一口氣道:“你的功力不算差,為何會搭上刀妖的性命。”
“我未曾想過呼延睿也會武功。”劍魅低下頭,眼底都是自責與愧疚。
“是這樣……”寧婉君不由吃驚,前世她與太子呼延睿的直接交集很少,隻記得當初郴州事情爆發,他們二人就九死一生回到京城的時候,太子妃已經上吊自殺。
太子與丞相府勢不兩立,而後接近三年的事情裏來,與太子之間的爭鬥不休,但最終太子不知怎麽的發瘋了,竟對聖上出手,被當場格殺。
當然那時候寧婉君對於直屬聖上手下,調查重要案件的夜殷衛並不十分的了解,她想到此處,不由想起了前世那一枚鷹令,從頭到尾自己所寄托的希望都在那一枚鷹令,那一個黑衣人的身上,而今看來竟然有幾分莫名的緣分。
一想到軒轅鴻,她嘴角就止不住的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