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來的格外的早,寒霜遍地,郴州第一場大雪飄下。
柔柔如若鵝毛一般大的白雪飄**在天地之間,將本就幹枯的枝葉樹木之上添上了雪白的草葉花卉,更是另一幅絕世美景。
當然迎接這一場曠世大雪的還有滿城的歡呼,那是對於生的渴求,有人笑著笑著就哭了,誰也不知道為什麽。
好像沉悶幹涸許久的眼眶,也隨著冷銳大雪的浸潤,再度恢複了感懷流淚的能力而已。
天災人禍麵前人性何其卑劣,何其珍貴,滄瀾山莊已交還給滄瀾山莊的主人,寧婉君站在郴州城的最高樓,聽著滿城的歡呼聲,也不由有些淚目。
人生最感為何?他鄉遇故知,久旱逢甘霖,雪中仍送炭,若是相同的經曆是無法感同身受的。
“姑娘,你設計的一切都成功了。”綺羅飛身落在寧婉君的身側,“庭夜觀的也該要退場了。”
“寧將軍與鎮國公的通水小渠就快到了。”綺羅深吸一口氣,“能夠認識姑娘這麽厲害的人物,綺羅很幸運。”
“通水小渠隻是為了解一時之憂,真正的大河開鑿工程還在進行之中。”寧婉君微微蹙眉,深吸一口氣道:“不過,你家主子的表哥,可能要成為這一場利益的犧牲者。”
“另外朔字已經申入人心了,這一點你家主子毋庸置疑,人心需要潛移默化。”寧婉君含笑道:“有時候飛得太高,摔得越狠,我們要一步步來,踏踏實實的站穩腳跟。”
綺羅輕點頭,“多謝寧姑娘指點,綺羅覺得受益匪淺。大雪紛飛,我家主子說,姑娘身子骨一直不好,郴州邊境有個竹林,裏麵有個一位隱士名醫,是老家主往年的故交,已經打好招呼了,請寧姑娘務必去看看。”
“替我多謝你家主子,秋兒。”寧婉君秀麗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淺聲道。
“寧姑娘,果真聰慧無雙,竟知曉這件事情了。”綺羅不由眼神一亮,“我一直以為寧姑娘以為我們庭夜觀是直接歸屬公子的手下的,沒想到寧姑娘還能夠看透這其中的一些隱秘的事情。”
“我不過是瞎猜的而已。”寧婉君溫柔一笑,謙虛道。
“嗯,這滿城的百姓,都因為姑娘而活了下來,寧姑娘你也不要擔心你的病了,姑娘所為一定會有上天見證的。”綺羅眼神閃著光,“綺羅多言了,話已帶到了,天氣漸寒,寧姑娘還是早些去暖屋裏麵呆著吧,綺羅告辭了。”
“多謝綺羅姑娘的關心,綺羅姑娘也務必叫人用朔字名號,免費派送棉衣,這一場雪要下很久呢,整個郴州都在渴望甘霖,甘霖沒有,卻也化作大雪,正如同是有些我們說在意的人,可能從未真的離開我們,隻是換了一種方式回到我們的身邊。”寧婉君若有所思。
綺羅眼眶微微泛紅,卻身影一掠而過,消失在白茫茫的寒夜之中。
軒轅鴻心間悶痛一陣,他從角落裏麵緩緩走出來,雪夜之中,他一身黑衣格外的顯眼,寧婉君卻不覺得驚奇,麵色平靜,淡淡的開口道:“你都聽到了。”
“你看,這世間上在乎你的人那麽多,不要把自己的身體不當一回事了。”軒轅鴻瞧見那雪白的麵容,卻沒來由的心疼。
“好,那麽明日你就陪我去看看吧。”寧婉君依舊是平靜的模樣,她烏黑如若綢緞般的發絲之上,漸漸染上雪白的花朵,薄唇泛著冷豔的淡紫色,如若落入雪夜之中的精靈一般。
軒轅鴻慎重的點了點頭,“你的命可不單單之你的了,你自己說的,你欠我的還也還不清了,以身相許也不成,我要你的一輩子,兩輩子……”
“嗬……”寧婉君會心一笑,“我知道了,不過我才不會讓自己那麽容易的死了,我的仇還沒報呢。”
“我們的相遇真的很奇妙……好像你一早就知道我會出現在那個地方一樣。”軒轅鴻凝視著寧婉君的眸子。
寧婉君聰慧如斯,心細如塵,怎麽會不知道軒轅鴻的話中之意,不由淺笑道:“之前那個故事,是真的。”
她的目色若雪一般冰涼,指尖微顫,顯然提起那段記憶,她依舊無法戰勝那一種恐懼與悲痛,“那就是我的真實經曆。”
軒轅鴻伸手將寧婉君攬入懷中,一時間喉嚨間如若是被什麽堵住一般,什麽話也說不出來,唯有用身體的溫暖給她最真誠的安慰。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你們覺得我會算命之事,覺得奇妙,其實對於我來說,不過是一段回憶,將回憶之中的事情翻出來鞭打而已。”寧婉君心口悶悶的,聲音冰冷不已。
軒轅鴻不言,隻是靜靜的抱著寧婉君,聽著她緩緩敘述著往事,但僅僅隻是聽著便是覺得驚心不已 ,他大掌輕柔的撫摸著寧婉君的發絲,將她緊緊的攬入胸懷之中,“所以啊,我並非是聰慧,隻是很了解這些人,經曆過這些事情而已。”
“這樣的我,你還覺得有趣嗎?”寧婉君淡淡的開口問著。
軒轅鴻的心口一陣陣發疼,隻是沉聲應了,卻抱她更緊了。
紛紛揚揚的雪花灑落在二人的身上,忽明忽暗的燈火照亮交疊纏棉的影,映照出二人穿越時空歲月界限節點的交匯。
再無多言,任由再多的話語與痛楚都隨著白雪飄散無蹤,他心口一陣陣的疼痛,腦海之中回憶著她曾經說過的話。
前世今生的相遇與羈絆,已經是命中注定的,他緊緊的抱著她,視若珍寶,再也不想要放開。
她也感受到了無比的安穩,不知是著了風寒,還是病情加重了,她竟在他的懷中沉沉的睡去了。
呼延博方踏上另一處高樓不久,便瞧見在遠方的高樓之上的這一幕,眼神之中閃過一絲利芒,心間微微鈍痛--他清楚,他與寧婉君隻是合作的關係,但為何心中還是會去在意。
原來她心中一直有一個人,呼延博覺得有些譏諷,他猶記得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那鎮定自若的模樣,還有軒轅鴻守在她身前的模樣。
呼延博狠狠的捏著手心的折扇,此刻他已經明了那個帶著黑鐵麵具的護衛是誰--從前隻是猜疑,如今卻更加的確定。
軒轅鴻,一個從前他十分忌憚的人--他百般設計,讓他去娶朝陽公主,他卻金蟬脫殼,什麽都不要,甘願無名無分守護在她的身邊。
可笑之極,盡管他如今與寧婉君是合作關係,但在外人看來他們二人是夫妻,寧婉君是三皇妃!呼延博微微眯眼,他絕不允許別人搶走他想要的人。
思及此處,他廣袖一揮,做了個手勢,便有暗衛立在他的身前,他隻是淡淡開口道:“將軒轅鴻在郴州的消息傳出去吧。”
他沒有那麽愚蠢用自己的勢力去試探軒轅鴻,更不願意寧婉君對他心生怨恨,此刻二人的關係隻是合作關係,她對他沒有半分的高看異想,他自然也不會魯莽行事。
“是,主人。”暗衛退卻,白雪灑落的地麵之上,鬆軟的雪花漸漸沉積,將一切的痕跡都掩埋幹淨,好似什麽都沒有發生一般的寧靜。
“軒轅鴻……你結仇甚多,想過安穩日子,可沒有那麽容易。”呼延博打開手上的折扇,隨寒風搖動,他儒雅的麵上更添幾分陰鬱,但僅僅隻轉瞬即逝,那一抹虛假而又真誠的溫柔卻浮現在他的眼眸之中,好似誰也不能揭穿這一層假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