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若是你們願意過這樣心驚膽戰的“上好”生活,女兒也沒有辦法阻止……”寧婉君長歎一口氣,頗為無奈。
寧玄未曾回答寧婉君的話,還在低頭沉思,他麵上的愧疚越發加深,抬眼凝視著眼前的寧婉君,“婉君,這些年來苦了你了。”
“無論是什麽樣子的日子,我們總算是走了過來,不是嗎?爹,很多事都不如我們想象之中那麽美好,既然知曉它的這個樣子,有人想要奮力改變它,有的人沉溺其中,有的人……”
寧婉君將茶盞放下,“可是爹,您不一樣,您是一個武官,若您是一個文官,您可以步步高升,撥弄權勢,借此為那些不公伸冤,隻是誰又能保證從泥沼之中爬出的還是原來的那個您呢?”
“武官最受聖上忌諱,最容易被人構陷,爹您比我更加的清楚……”寧婉君不忍再言。
寧玄手上把弄著茶杯,茶水**漾在地麵上,泛起漣漪,可他卻絲毫不覺得,似在思量寧婉君方才所說的話,似在回憶一下往昔的事情。
好半晌後,他將茶杯輕柔的放在側桌上,“婉君,你說的為父都明白了。”
“爹,娘,您們大可不必過於關懷我,這些日子走來,女兒自有女兒的手段,爹應當看的清楚吧?放心吧,隻要你們功成身退,我便再無……咳咳咳……”寧婉君輕咳著幾聲,寧玄忙快步過來輕拍著寧婉君的背部。
寧玄歎息道:“好孩子,我聽你娘這些日子說著,你們在寧府之中經曆的那些,你當初說的那般的潦草,有些那麽驚險的事情,卻一筆帶過,我知曉你聰明,但我終究你爹,不可能對你沒有半分關係的,為了大局考量,我會保護好你娘和澈兒,若是你需要爹的幫助,請第一時間告知……”
“爹,你明知道,我不會讓你們冒險的,更何況我所做的又不是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若非是他們貪心不足又怎麽會陷入這個局裏麵,人總是在追求更多更多的東西……放心吧,爹,女兒一定會保護好自己。”
寧婉君深呼吸緩解了胸口冒出來的難受之感,“隻是現在我們來好好討論一下,如何讓聖上厭惡襄武侯府吧。”
“等到時機到了,爹你再入宮中請求解甲歸田,這一切便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寧婉君秀麗的眉頭微挑又道,“隻不過這裏麵必須沒有其他人的參與的手筆,至少要讓夜殷衛相信,這的確是襄武侯府恃寵張揚造成的後果……”
“爹明白,若是這裏麵一旦有了其他人參與的手法的話,很可能讓聖上覺得是有人構陷襄武侯府,反倒是白忙活一場。”寧玄蹙眉,額間泛痛,抬手去揉。
寧婉君垂眸思考半晌,昂首,“爹,若是你相信我,這個事情就交給我去做如何?”
“不行,你若是去做被人調查出來了,就是與三皇子府有關係,如今正是三皇子府如日中天的時候,隻要聖上心思一動,三皇子成為太子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寧玄深吸一口氣,忙拒絕。
“嗯,倒也是,不能先讓他垮台了,這件事情還是由爹爹去做,盡量做得不動聲色。女兒的話也已經說完了,天色不早了,女兒便先走了,爹……您保重。”寧婉君看著寧玄那堅毅的麵龐,眼神真誠。
寧玄與寧婉君對視一眼,眼底滿是擔憂,深吸一口氣,“無論如何,保護好自己,不管身在何處,你都要記住你是寧玄的女兒。”
大雪漸小,如若指甲蓋一般的冰晶雪花,時不時的飄落,寧婉君長舒一口氣,邁步往前走,在寂靜的街道之上,她一身粉白色的錦緞襖子,反射著月之光輝。
天地漸冷,腳步輕盈卻也能夠激**起積雪的反應,咯吱咯吱的聲音,聽得多了竟覺得還有幾分悅耳不已。
身側吹過一陣冷風,忽的多的一個黑衣銀麵與寧婉君齊步前行,他聲音低沉,“你很不高興。”
他肯定的話語,不容一絲質疑,寧婉君沒有隱瞞,拂袖斂去眼睫上的霜雪,“呼延博知曉了你的身份,利用你的仇人伏擊你,你沒有想過這隻是一個開始?”
“所以這才是你這麽快想要襄武侯府撤出你的計劃的原因?”軒轅鴻眼中閃過一抹吃驚,忙不迭道:“你是怕我……”
寧婉君淺笑搖頭,“正是未雨綢繆,他知曉了你的身份,讓你的仇家伏擊你,這不過是第一步,他不會那麽好心讓你與我好過的。”
“我的確改變了原來的計劃,我原本是打算讓襄武侯府將他推下深淵,但我現在看來,無論如何迎接襄武侯府的都將是不好的結局,因為我並沒有打算動聖上。”寧婉君倒是直言不諱,“你也不打算讓我動聖上。”
“婉君,你並非隻是以個人之仇恨毀滅天下的人,大殷如今剛剛平靜下來,經受不起風吹雨打,這一點你應當也看到了,所以你答應呼延朔的隻是幫他清除阻礙,讓他接近那個位置甚至是坐上那個位置。
當然這個位置並非是聖上的位置,從一開始你就把聖上當做是一把刀,從未想過讓聖上被人替代。”軒轅鴻眼神清透,仿若琉璃,一眼洞穿人心。
寧婉君見自己的心思已被軒轅鴻猜透,不覺驚慌,反倒是嘴角勾起一抹笑,“聖上對於鎮國公府似有一種忌憚,雖想要鏟除,但卻忌憚著。”
“你是覺得我爹有聖上的把柄在手裏麵?以此作為了保護鎮國公府安寧一生的手段?”軒轅鴻薄唇一瑉,點頭,“嗯……這倒是像我爹能夠做得出來的事情……”
“這簡直是膽大妄為,我覺得可能是因為這個所以當初我爹與你爹分明是親密的戰友關係,如今,這變成了這樣……”寧婉君借此分析著,似想要找出一些新的線索一般。
軒轅鴻搖了搖頭,潑冷水道:“我這麽多年都沒有觀察出什麽來,更別說你了,我爹是個老狐狸,深藏不露,不然又為何將我打一頓再丟出府中?”
“你當時那麽巧合在找我,恐怕也是收到了消息吧?!”軒轅鴻抿唇,眸中滿是高深莫測,“這便是我的爹,他隻想保全他的一切。”
“不高不低,好壞參半,鎮國公真是一個有趣的人。”寧婉君垂眸得出一個結論。
軒轅鴻聽了這話倒有些不高興,“你對我爹這麽高的評價?”
“我爹雖聰慧,文武精通,但到底也是莽了一點,很多事情比較容易感情用事,說實話太過愚忠……”寧婉君似言有所指。
軒轅鴻擺了擺手,“罷了罷了,還是不說這個話題了。”
“這個話題還是要繼續下去,呼延博那麽恨你,不會讓你好過的,也不會輕易的讓襄武侯府退出,他的目標應當有兩個,第一,鎮國公府。第二襄武侯府。
第三,容貴妃一脈。如今他對我應當有所防備,這些事情大部分肯定不會與我交流,你讓暗衛多多注意,至於你自己的安全,隻能--靠你自己了。”寧婉君緊了緊袖口,防止呼嘯的寒風倒灌而入。
二人交談著這些日子以來發生的事情,對於某些細節的情報做了整理,一開始二人還覺得有些寒冷,走了一段距離之後,便覺得周身暖和了不少,幽靜的夜,隻剩下一輪寒月映照著漫天飛雪,落在二人的身上,一高一低的身影緩步前行,格外的悠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