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城頭遠眺,輝軍黑壓壓一大片,就如快速翻滾的洪流,肆虐地在堤壩處喧囂。

此刻的深壕便是堤壩。

彭超群和計文軒都站在城頭,二人均默不作聲,不斷用望遠鏡觀察著敵軍動向,腦中隨時閃現應對方法。

雖有以不變應萬變之說,但在戰爭中,最好做到敵變我也變。

彭超群腦中有好多輝軍填壕的方式,比如深壕兩側架木筏,填土等,唯獨沒有想過他們用幹柴填壕。

吃一塹長一智,在無數次填壕中,敵人也學聰明了。

他們想出這種傷亡最小的方式。

“吹號,撤退!”

彭超群沉思少頃,果斷下令王粲撤退。

等敵人將深壕填平,騎兵衝過來,這兩千士兵就會團滅。

這兩千人守在城頭,會消滅數倍來犯之敵,現在陣亡極為劃不著。

沒必要拿人命換狗命。

“撤!”

王粲不甘地下令,眾將士迅速撤回城內。

沒有了阻擊,輝軍很快填平一段壕溝,騎兵急進,在射程範圍內向城頭射箭。

其餘輝軍不再理睬壕溝,抬著長梯開始衝鋒。

平輝城沒有霖州城那麽高大,他們要用最簡單,原始的方式破城。

劉彤下死令,今日一鼓拿下平輝城,城不破,兵不退,就算到夜裏,也要挑燈夜戰。

響徹天宇的喊叫聲驚醒了韓楓,亂腳踩在他身上,一點疼的感覺都沒有。

他清楚這是回光返照。

也就是說他留在世上的時間就是這一瞬間。

隻要有一瞬間的生命,他也要殺死幾個輝狗墊背。

韓楓點燃了手中的震天雷。

接著把身上其他兩個震天雷也拿下來點燃,然後含笑閉上了眼睛。

這一刻他覺得再無遺憾,可以安詳的走了。

爆炸聲炸倒一大片敵人,卻沒有打擾到韓楓的安詳,他的笑容還是那麽燦爛。

······

首先向敵寇討命的是石砲。

平輝城頭和城牆後布置了好多投石機,戰前把無數石頭拉進城,就等輝軍進攻時,用石頭來換取敵寇的人頭。

漫天石頭雨在空中飛舞,隻要砸中,當場斃命。

一個輝神箭手身披重甲,完全不顧箭矢的打擊,他一箭射中一個守軍,輕蔑高叫殺光他們。

正當他拉弓搭箭,又瞄準一個守軍時,一塊巨石像是長著眼睛一樣,直直砸中他頭顱。

“哢嚓!”

厚重的頭盔頓時陷下去一大半,緊接著紅白之物四處亂竄,這輝兵渾然落馬,死的不能再死了。

輝軍衝過來,宇軍的破虜弩沒有閑著,城頭人人一把破虜弩,幾乎是同時發射,輝軍自然是成片倒地。

但輝兵接到的是死命令,他們隻能義無反顧衝鋒。

一旦後退,不用宇兵,身邊的戰友就會毫不猶豫給你一刀。

一人後退會連累一軍人,不砍才怪。

冒死衝到城牆下,長梯搭上,輝兵抽出刀開始上爬。

石頭、箭矢、噴火龍王朝長梯招呼,長梯上的輝兵慘叫著滾落,無奈輝兵太多,死傷一大片,還是源源不斷往城頭爬。

而沒有爬長梯的輝兵則在用鐵鍬拆牆。

這是劉彤想出來的新戰術。

平輝城新築成,土質比老城鬆軟,尤其牆根裏很容易挖開。

牆根裏挖一個大坑,讓牆根懸空,城牆不倒才怪。

所以輝軍人人一把鐵鍬,專門就為對付城牆。

他們堅信,隻要鐵鍬揮得好,沒有牆根挖不倒。

“震天雷!”

彭超群一聲吼,震天雷扔下去,爆炸聲起,輝兵伏屍一片,但對挖牆根的輝兵傷害不大。

“燃燒罐,順牆往下扔!”

這一次效果蠻好。

燃燒罐扔到牆根,那些挖牆的輝兵成為火人,他們扔下鐵鍬開始拍打身上的火焰,然而卻於事無補。

這種火焰是撲不滅的。

效果好便繼續使用。

無數燃燒罐順牆扔下,牆根立刻形成一道火網。

但阻隔敵人的同時,也遮擋了守軍的視線。

濃煙滾滾讓城頭守軍看不清城下敵人的動向,當然城下進攻的敵人也看不清上麵情況。

不過挖牆根的輝兵有了可乘之機,在濃煙的掩飾下,更起勁的挖牆根。

守軍當然不會允許他們這樣肆無忌憚挖牆,燃燒罐還是源源不斷順牆扔,隻是準頭小了而已。

雙方悍不畏死拚消耗。

遠處,劉彤看著戰場情景,滿臉笑容。

形式比他預料的要好。

這樣打下去,過不了多久,平輝城的城牆就會倒塌一段。

隻要城牆倒塌,輝軍鐵騎便會衝進 平輝城。

哈哈!

孟青雲聰明一世,糊塗一時,怎麽會想出這麽無聊的餿主意?

傳說中大宇朝最聰明,最有智慧的年輕官員,居然白癡地隻有一根筋。

平輝城是孤城,遠離霖州各個據點,現在救援都來不及。

而雙方人數懸殊,宇軍絕不敢出城野戰,這樣下耗去,平輝城隻有破的份。

…………

蔡誌斌焦急萬分,他放下手中的望遠鏡,在寨牆頭沉思。

他是土生土長的霖州人,在霖州跟輝軍打了十幾年,憑著軍功硬生生升為六品武官。

對付輝軍,他有得是辦法。

但現在似乎情況不妙。

輝軍瘋狂的進攻,而且還死命挖牆腳,這樣下去,主城堅持不了多長時間。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主城破,兩個寨就是擺設,根本擋不住敵人的攻擊。

敵軍沒有攻擊寒水寨,隻是用一千騎兵遊弋在深壕附近,明顯是在牽製,防止他們去援助主城。

“馮彬,給你留下一千人守寨,其餘人都跟我去救援主城,把所有噴火龍王都帶上,咱們幹一票大的!”

“將軍放心,寨在人在,寨丟人亡!”

馮彬的保證讓蔡誌斌更放心,他打開寒水寨門,率領八千人衝出來。

牽製寒水寨的輝軍根本沒有想到宇軍會出寨野戰,見他們人數多,怕在深壕前攻擊他們,忙往後退。

蔡誌斌沒有衝向他們,也沒有衝向城牆,而是直接衝向壕溝。

他就像一個神醫,號準了脈,找出了病因。

壕溝才是關鍵,堵住這兒,就會斬斷輝軍的後援部隊。

但這兒也很凶險。

八千人麵對十萬,隨時就能被敵軍吞沒,攻城的輝軍若是轉身反撲,他就會腹背受敵。

這是必敗的絕境,十死無生。

道之所在,雖千萬人吾往矣,九死而無悔。

大海中的藍鯨,張開巨口衝向危險重重的海洋。

那兒有無數敵人,但那兒是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