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靖宇麵上雖然沒有什麽表情,白無雙卻看出來了他眼裏的愉悅和開心,可能他的目的和願望也就隻是希望天璿百姓可以平安幸福吧。

這一幕看起來無比激動人心,落在皇帝雲望天眼裏卻變得不一樣了。

寬大的龍袍袖子下邊的手已經握成了拳頭,骨節發白,指甲也嵌進了肉裏。

遲靖宇回過頭,朝著雲望天所站的城牆,行了一個禮。

“皇上,微臣請求夫人與微臣同行。”

雲望天眯了眯眼:“你可知戰場是什麽地方?女子跟著軍伍本就不合常理,難道要因為你的兒女私情動搖整個軍心?”

“皇上,微臣並不是為了滿足自己的一己之私,樓蘭人善於用毒,我夫人的醫術雖然說不上是高超,但在關鍵時刻,卻能緩急。況且,微臣身上毒的控製,也需要她,請皇上答應!”

雲望天看著他半天不說話,遲靖宇就一直跪著,白無雙低著頭……

哼,看誰耐心好!

“皇上,微臣認為將軍夫人此去有利無害。”

“皇上,微臣也請皇上準允。”

……

雲望天的臉色,在聽到遲靖宇手下幾個將領的話後,變得更加難看了,揮了揮袖子,沉聲道:“既然如此,那便讓她同去,但若是出了什麽問題,朕絕對嚴懲不怠。”

“謝皇上!”

……

大軍整好隊伍,開始出發。

遲靖宇和白無雙騎著馬走在隊伍最前邊,遲靖宇一身銀白色鎧甲,披著黑色披風,而白無雙則是一身紅色勁裝。

從背影看去,確是一對金童玉女。

兩人在百姓的歡呼聲中漸漸走遠,雲望天也陷入了深思。

就憑著遲靖宇如今在百姓以及士兵中的威望,遲早要成為他的心頭大患,即使有相思蠱牽製,雲望天也實在無法放心,他絕對不能留下這個禍害!

招了招手,雲望天在自己貼身大太監的耳邊耳語:“記住,要做的謹慎,不能讓他發現端倪。”

“是。”

……

遲靖宇的隊伍行走了一陣時間,到了一處林子,此時天色也暗了下來。

揮揮手示意軍隊停下,命令士兵在此安營駐紮。

白無雙下馬後,看著眾人都在忙碌,她走到遲靖宇身邊,抿了抿嘴:“我幫你吧?”

他輕笑,拍了拍她的頭:“這些粗活不是夫人該做的,你先去附近看看,一會兒就好了,記住不要走遠。”

白無雙點了點頭,就在士兵之中穿梭查看,猛然間看到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正佝僂著身子朝某個方位移動。

她心中起疑,不動聲色的走到他的身後,輕輕拍了一下那人的肩膀。

不料那人卻像受了什麽驚嚇一樣“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

跪下後他也不抬頭,隻用眼角的餘光認出拍自己的人是白無雙,恭恭敬敬的說了一聲:“拜見將軍夫人。”

“不必多禮。”白無雙疑惑看著他低垂的頭。

那人說完之後,一直不肯抬頭,頭卻越來越低……

白無雙皺了皺眉,沉聲道:“抬起頭。”

“夫人……”

看他始終不肯抬頭,白無雙心中越來越疑惑,不會是奸細吧?

這麽一想,白無雙聲音也冷了下來:“本夫人讓你抬起頭!”

那人聽到她這樣說,瑟縮了一下,似乎下定了什麽決心一樣,緩緩抬起了頭。

白無雙這才看清楚眼前的人的樣貌,大概二十歲左右,眉目清秀,隻是臉上隱約有皰疹留下的瘢痂……

白無雙又仔細查看了他臉上以及周身,發現不僅有瘢痂,還有許多沒有退去的膿皰疹,心中疑惑,莫不是天花?

就在白無雙思考的時候,那人立刻開口說道:“夫人,小人劉燃,聽聞夫人醫術高超,求夫人救救小人……小人不想死啊……”

白無雙聽他這樣說,心裏默默祈禱不要是想的這樣,“你可有渾身發熱、頭暈、頭痛這些情況?”

劉燃一聽登時臉上激動,“夫人果然是神醫,小人確實出現過這些病症。”

聽完劉燃的回答,白無雙心裏咯噔一聲,完了,全身症狀有了,試探著問了最後的問題,“你近期身邊可有人患上此種病症?”

劉燃聞言臉上一陣陰霾,苦澀地點點頭,“這……好像沒有……”

白無雙無法確定,又問了這皰疹出現的時間以及先後變化,劉燃的回答卻讓她眉頭越皺越緊,按照他的回答,這多半是天花了。

“放心,你先回去,明日我讓將軍帶人來醫治你。”

“多謝夫人。”

白無雙說完之後,順著來時的路回去找遲靖宇,回去之後,剛好遲靖宇也忙完了。

她將遲靖宇拉到一旁:“我剛才四處溜達時,發現隊伍中有一個得了天花的,叫劉燃,天花傳染性極強,明日叫上軍醫給他看看吧。”

遲靖宇心中也覺得驚訝,怎麽突然好好的得了天花?

“嗯,明日就讓人去看看。”

……

第二日,白無雙,遲靖宇,以及兩個軍醫一行人去往劉燃的帳篷。

白無雙與遲靖宇本來就是身份地位極高的人,此時四人的動向更是吸引了不少人的關注。

到了目的地,白無雙一眼就認出了臉上全是疹子的劉燃,指著他對遲靖宇說道:“感染天花的就是他。”

兩個大夫皺了皺眉,做好防護措施之後,就開始為他把脈。

把完脈後,看著白無雙的神色有些不對勁。

白無雙自然也感覺到了,有些不解:“怎麽了?”

“恕老臣直言,這位士兵感染的根本不是天花,隻是簡單的皮膚敏感症……”

話還沒說完,劉燃突然大叫起來:“怎麽回事?夫人明明說我感染了天花!難不成是夫人誤診了?!”

他這話一出,本來就被這四人吸引的士兵也圍到了帳篷門口。

白無雙也有些不解:“兩位是否再看看?昨晚他說的病症極大可能就是天花。”

本來那兩位大夫就對白無雙有所不滿,一個女人非要參與到行軍打仗的隊伍中,這根本不和規矩,現在出了這檔子事,說話自然也不客氣起來。

“一個女娃娃,本來醫術就不見得多好,現在還死鴨子嘴硬,死不認錯,愧為一個醫者。”

帳篷門口外的眾人也嚷嚷了起來。

“咱們將軍宅心仁厚,這位夫人卻給咱們診出來一個天花,莫不是想要咱們的命?”

“真是看不出來,柔柔弱弱的一個女子,心腸竟然這麽狠。”

“說不定啊,到咱們將軍身旁也是有目的的。”

……

白無雙咬著下嘴唇,臉色越來越白……

遲靖宇麵對這種情況也是無話可說,畢竟事實都在眼前,他就算知道白無雙是無辜的,這件事情絕對有貓膩,卻也沒有證據。

看著士兵的情緒越來越高昂,他叫出夜風,吩咐他先帶著白無雙離開。

白無雙此時就像一個木頭,無論夜風怎樣說也沒有用……

“夫人,咱們先離開吧,將軍知道你是無辜的,你現在在這裏也沒有用啊……”

“夫人?”

看著白無雙神色呆呆的,遲靖宇歎了一口氣,握住她的手,神色堅定的說道:“我相信你,你先跟夜風離開,這裏的一切我來處理。”

聽到遲靖宇的聲音,她眨了眨眼,豆大的淚珠就滾了下來,她也不知道為什麽事情會變成這樣,張開嘴想說什麽,最終卻是搖了搖頭,跟著夜風離開了。

夜風帶著她從人少的地方回到遲靖宇的營帳,為她倒了一杯水,恭恭敬敬的說道:“夫人,您先休息一會兒,將軍會處理好的,處理好了自然會回來找您。”

白無雙卻好像沒聽到一樣,喃喃自語道:“怎麽會這樣呢?怎麽會……”

夜風也無奈的搖了搖頭,退了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外邊天色也快黑了,雖然一整天有人給她送吃的,可她卻一直沒有見到遲靖宇,遲靖宇也沒有派人來給她帶個消息。

白無雙坐立不安的在帳篷內轉了好幾圈,終於忍不住要去看看遲靖宇。

剛走出帳篷門口,就被門口的侍衛給擋了回去。

“夫人,將軍有令,未得他允許,您不得走出門。”

白無雙一挑眉,沒說什麽,心裏卻十分焦躁不安,木頭他一定有事情瞞著她。

在她離開之前,遲靖宇讓她安心,說一切他都會處理好。

可她的心中還是不安慌亂,木頭那個人不僅麵上冷漠嚴肅,裏子也是個鐵血男兒,讓他用權利把這件事情壓下去是不可能的,那他會怎麽處理?

白無雙心情煩亂的想著,不停的在屋裏踱步。

實在控製不住自己的心情,就會走到帳篷門口,卻總是被侍衛擋回來。

“將軍他什麽時候回來?”

“卑職不知,請夫人放心,將軍很快就會回來。”

很快很快,又是很快,這句話已經聽到了很多遍了!

白無雙麵上不動聲色:“既然將軍很快就回來,那我也不必太擔心了,我先去休息了。”

門口的侍衛見白無雙果真進了帳篷,沒有發出任何動靜,很久也沒有詢問將軍的動向,不由鬆了一口氣。

入了夜,就在侍衛放鬆了警惕的時候,白無雙悄悄的溜了出去。

溜出帳篷,白無雙也有些茫然,她現在根本不知道該去哪裏找遲靖宇。

軍營這麽大,到底會在哪裏?

白無雙想了想,還是回到劉燃的帳篷,可是這時帳篷內的燭光早已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