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非臨時有變,也並非迫不得已,從南雲淄決定借此除掉安國皇帝也好,決定瞞著明鳳雛也罷,這一切都是很早之前就計劃好的。

同樣的,他也知道,縱使自己在之前瞞的再好,但當事情進展到的那一刻,終究是逃不過這個小丫頭的眼睛。

可即使如此,明鳳雛卻還是完美的完成了她作為南武王妃要坐的工作,也正是因為如此,南雲淄才覺得對她愈發的殘忍。

“是我對不住你。”南雲淄見明鳳雛低下了頭,心疼的湊到了她的耳邊,溫柔的說道:“回去之後,我們好好談一談吧。”

“嗯。”明鳳雛抬起頭,又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你馬上還要和二殿下商談之後退兵以及議和的具體事宜吧,那我就先回去歇息了。”

南雲淄點點頭,又對身邊的無滅和一眾侍衛吩咐道:“送王妃回去,不得有失。”

“是!”

回到驛站的路上,明鳳雛隻是沉默的走在最前麵,無滅則是緊緊地跟在她的身後,就連眼神都沒有片刻的移開。

“已經到了,你就不用這麽緊盯著我了。”回到驛站的廳堂,明鳳雛總算不用再去注意作為南武王妃需要的儀表和規矩,她舒了口氣坐在椅子上,目光中卻是有些失神。

“主子,你是在怪殿下沒有告訴你這件事?還是怪殿下這樣做……實在是冷酷無情?”無滅本不想直接向明鳳雛這樣發問的,但是事實如此,他卻也不想去再找個別的詞華麗的搪塞過去。

明鳳雛看了看無滅,無奈的笑了笑:“你倒是直接。”

“和主子繞彎也是浪費時間,索性直接說比較好。”無滅攤了攤手,完全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

“喂,哪有你這麽和小姐說話的?”綠袖朝著無滅就是一個爆栗,她本想著能讓自家小姐趁南雲淄回來之前靜一靜的,結果這裏竟也有個不省心的主兒。

“我沒有怪他哦,也明白他這樣做的道理。”明鳳雛直接說道:“比起說服安國那個年事已高且頭腦愚鈍的老皇帝,倒不如直接除掉他再扶持安修浚上位這樣更為保險。作為南靖的皇子,他這樣做當然是無可厚非。而且他也知道我的性子,以及麵對國家大事的天真。若是聽說了他這樣的想法,我當時一定會想方設法的阻攔他吧。”

“不過主子你的臉色卻不是很好哦。”無滅無奈的說著,他本還擔憂明鳳雛會不會誤會了南雲淄是不是不信任她所以才惹了明鳳雛心中不悅,可是如今看來卻是他多慮了。

再怎麽說也是那個人看上的女人,怎麽會想不清楚這樣的事情。

“怎麽說呢,我現在的這份不甘,在一個地方有種說法應該叫理想主義吧……或者說就是單純的‘聖母心’?”明鳳雛無奈的打了個哈哈:“我這一路上,已經讓除掉了那麽多人,明著也好,暗中也罷,甚至用了我最引以為傲的醫術……”

“……”無滅沉默了許久,雖然他是殺手,可卻能夠明鳳雛內心的那份掙紮。

正如殺手該如何麵對一個上有老、下有小的頂梁柱;或是某個傷害了自身利益,但這個人卻在某個方麵有著卓越貢獻的存在。

若是不完成自己的使命,自己以及主子的利益甚至性命都會受到威脅;但若是下手,那麽那頂梁柱的妻子兒女便是下半輩子沒有依靠;消失的存在會使很多無辜的人遭殃。

而明鳳雛,比起南武王妃這個頭銜,她首先更是一個大夫。大夫的職責與醫德是救人,而不是殺人。

正如世上所有擁有醫德的大夫會因沒有拯救回一條生命會自責一般,明鳳雛在麵對老皇帝的死亡與對安修浚無情的利用時,同樣會愧疚、以及動搖。

“無滅,究竟怎樣,我才能做一個合格的南武王妃呢?”明鳳雛並不是問無滅,倒更像是自言自語。

這句自言自語,確是讓門口站了許久的南雲淄的手忽然跳動了一下。雖然之前的安排是晚上和安修浚一同商議議和,但是當他看見小丫頭落寞離去的身影時,卻是即刻將事情推延,不由自主的跟了一路。所以從一開始明鳳雛坐下說話的時候,南雲淄就在了。

遠遠跟著的戎一則是立即注意到了南雲淄這邊的情況,他向身後的暗衛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不要再過靠近。

畢竟明鳳雛的洞察能力也不是吃素的,南雲淄一個人掩蓋氣息站在那裏倒還不至於被明鳳雛發現,但若是一群人的話,以明鳳雛的能力不發現那才叫怪了。

“……小姐一直都很優秀,殿下也從沒認為您失格了啊。”綠珠跟明鳳雛的時間最長,心裏也最明白明鳳雛的掙紮。比起所謂的“拚個你死我活”,明鳳雛的性子卻是更為隱忍,正是因為她能夠隱忍,所以才能在之前的兩年忍受金氏和明無憂的騷擾;同樣也能夠在之後恢複理智時按部就班,將她們的惡行全部以牙還牙。

“是啊,若是小姐心裏實在是感到難受的話,要不就直接和殿下去說吧,說以後不會再做這樣的事情了!”綠袖提議道:“殿下那麽尊重小姐,絕對不會勉強您的啊!”

門口的南雲淄仍舊是默默的聽著,他的神色冰冷,那雙墨色的眼眸中卻是無盡的動搖。

他活到現在,身為南武王,身為南靖的皇子,不知道說了多少冠冕堂皇的假話,做了多少違背心意的事情。

這樣一直存活於世的他,竟也第一次察覺到了“不忍”的真正含義。的確如綠袖所說,若是明鳳雛不願再做,他也絕不會勉強她。

“不,我會做的。”

這一句話,卻是讓南雲淄眼中流露出了一絲驚訝。

“因為是他,我會做的。”明鳳雛深呼了一口氣,又緩緩說道:“未來的路那麽長,縱使心中再難過,我也不會放他一人走下去。我會一直伴在他的身邊,與他同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