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明鳳雛和無滅走到這位婦女家中的時候,不禁被眼前的景象深深的震撼了。

在明鳳雛的意識裏,家徒四壁隻是一個名詞罷了。可是今日,她卻是親眼見到了比想象中還要慘烈數倍的景象。

“冒昧問一句……您的丈夫呢?孩子呢?”明鳳雛怎麽看都覺得這個屋子裏麵的煙火氣息實在是少的可憐,便好奇的打探道。

“……我的丈夫早就沒了,孩子也去了外麵謀生計,這樣才能有口飯吃。”少婦看了看明鳳雛,又癡癡地說了句:“六喜,你這都不記得了啊。”

好吧,看來自己這個六喜的身份是擺脫不掉了。明鳳雛無奈的接受這個現實,又開始上下的打量她。看起來不過二十多歲的模樣,不過比起之前那個少婦看著可是蒼老了許多。

即使如此,她的孩子最多也就是十歲出頭吧。

這麽小就要當家了嗎……明鳳雛心裏默默歎息一聲,又和無滅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

“你們先歇著,我去做些吃的。”婦女拿起剛剛領到的物資與明鳳雛送給她的東西,去了一旁的灶台。

因為隻有一個屋子,所以睡覺、吃飯做飯的地方,全部都是在一起的。

“主子,剛剛您把脈的結果如何?”無滅傳音問道。

“太強烈了,強烈到過頭了。”明鳳雛眯了眯眼睛,要是讓她閉著眼睛去摸脈搏,她甚至以為自己把著的是一個大漢。

“過頭了?”無滅對這個接地氣的解釋還算是能夠理解的,隻不過他不太明白這其中的根源:“那是怎麽回事?”

“估計和今晚要去交換的東西有關。”明鳳雛其實心裏已經有所猜測,不過在這個時代這個物品還不是那麽常見,因而她一時半會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測是不是正確的:“關於你的問題,我可以這樣和你比喻,人的生命就像是一把柴火,若是在短時間之內燃燒的太過凶猛,那麽它的時間也會比其他正常燃燒的柴火要短上許多。”

無滅點頭,這麽看來,眼前這位女子就好似那被驅使著大肆燃燒的柴火,雖說行動起來與正常人無異,但是她的精力與氣血卻已經要被抽幹了。

“我做好了,快來嚐嚐吧。”又過了一會,婦女笑眯眯的走過來,將幾碗飯與一盤菜端了上來。

跟自己平時或是宮宴吃的肯定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但是明鳳雛卻還是能夠清晰的感受到,眼前的婦女也算是個老實人了。雖說自己給的物資還有冗餘,但是大多也都做給了他們兩個。

“大嫂,剛剛您說起家中的孩子去工作了,請問是去了哪裏呢?”明鳳雛一邊說著,一邊像是閑聊一般的問道。

“……在北龍寨那裏,給他們打雜。這樣每年就會有兩鬥米的糧食送到家裏,他也不會餓死了。”

“這樣啊。”明鳳雛點頭,臉色卻是逐漸陰沉了下來。

北龍寨,和江北當地其他隻靠暴力與掠奪起家的山賊不同,這些山賊們除了山賊的老行當,更多的是和當地的貪腐官員以及無良奸商進行生意往來,至於往來的項目也有很多,最後他們則是依靠這個生意來賺錢。

而上一次南雲淄對山賊的肅清中,北龍寨是被波及最少的一個分支,雖說之前不是最為強勢的幫派,但是如今群龍無首,北龍寨便趁機歸整零散的勢力,成為了龍頭。

這一次南雲淄被劫,也十有八九是他們預謀好才行動的了。

懷著沉重的心情吃完這頓飯,明鳳雛和無滅等到了戌時,跟著婦女一同走向了城區。

明鳳雛本來以為交換東西的地方會在更往北的地方,但沒想到的是,他們兩個居然從貧民窟走回到了較為富裕的一片城區,雖然走的不是大道,但是明鳳雛對這裏大概是很有印象的。

要真說起來,這裏離城北的衙門和自己的住所都不算遠了。

“就是這裏了。”婦女看離得近了,趕緊帶著二人跑了過去,那樣子仿佛是怕搶不到東西一樣。

明鳳雛大概看了看四周,這裏算得上是城北比較富庶的地方,院子也是一個中偏小的院子,比起那些朝廷官員肯定是差了些,但若是尋常百姓,倒算得上是十分不錯了。

“哼,我大概知道是誰了。”明鳳雛之前就有從南雲淄和戎一的書信裏麵了解過許多的人,尤其是從戎一那裏,每個和南雲淄對話超過三句的都被他記了下來。

“來來來,都把東西準備好了啊。”尖銳的聲音響起,一個穿著綢緞的男子走出來,極為傲慢的看了看眾人,隨即又對身邊的家丁吩咐道:“你去好好看著,別少拿了東西。”

“是。”

和手下的人囑咐完畢,他悠然自得的走了進去。

“……”明鳳雛打量了一番,她總覺得眼前這人十分眼熟,好像今天領物資的時候剛剛見過的樣子。

但還是為了避免認錯人,她問了問身邊的排隊的百姓。

“嗯,是啊,武王殿下雖說製定了十分嚴苛的規矩,但是當南武王不再親自管理這邊,他就又厚著臉皮上去領東西啦,而且他和衙門內的一個官吏稱兄道弟的,每次拿的還多呢。”

“這麽厚顏無恥的人,你們就不去揭穿他們?”明鳳雛不解的問道。

“我們都是些沒文化的,嘴皮子也不快,要是真的把事情搞大了去對簿公堂,根本說不過人家。”

“就是,會哭的孩子有奶吃,當年的武王殿下剛來這裏,他也是第一個衝上去領物資的呢。”

雖說這些百姓們都在這裏領取藥品,但是對於此人的不滿卻是更多一些。明鳳雛一邊了解著情況,一邊看著對麵的人把東西搬了上來。

當東西放上來的那一刻,她的拳頭緊緊的握了起來。

那熟悉的味道,深深烙刻她的靈魂之中,哪怕有再多變換的名字或是製作工藝,她都會記得清清楚楚。

南靖人民口中的忘憂草,也被明鳳雛稱為——罌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