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見這樣的小場麵,明鳳雛自然不會生氣。
在她眼中,院子裏不過多了一群狗兒,若狗要吠,她總不能去堵住嘴。
因而,明鳳雛隻是麵無波瀾地坐在角落,一根一根豎著指頭玩。
雖然她不氣,但是綠珠可氣壞了。
見這群人又來侮辱自家小姐,綠珠卻不能衝動,隻好隱忍地攥住拳頭,眼淚氣得直往外流。
她一口銀牙咬住唇瓣,用一種哀怨又央求的目光望向明鳳雛,仿佛在無聲地說:小姐,她們太欺負人了,咱們別忍了。
明鳳雛把她委屈的小表情盡收眼底,更知道她拳頭攥得“咯咯”直響。
這動靜尋常人聽不出來,但是換做常年練武之人的話,聽力過人,便能聽清這細微之處。
“傻瓜。”
明鳳雛別過頭,背對著煙兒等人,用唇語勸阻了綠珠。
自然,她還是用了一點點聲音,不過在場的除了綠珠,也沒人能聽見。
明鳳雛繼續悄聲地說:“我若要恢複正常心智,必須找個時機,在大庭廣眾之下轉變。不然二夫人那邊,指不定會生出什麽幺蛾子來對付我。本小姐並非怕她,可多生事端是給咱們自己添堵。”
綠珠這才明白了自家主子的心思,頓時覺得從前她想事情太淺顯,看不到這一層去。
雖然心裏是想通了,可望見那群仗勢欺人的狗奴才,綠珠還是覺得憋屈得緊。
明鳳雛不禁翻她一個白眼,歎息道,“看你這麽難受,得,今兒就懲罰她們一次。”
綠珠驚喜之下,直接脫口而出,“真的?”
那音量大了點兒,讓煙兒等人也聽到了。
“喂,你們兩個竊竊私語什麽呢?沒看到我們站在這兒嗎?”煙兒柳眉一皺。
原先那神情刻薄的老婆子,這次又刻薄地接了一嘴。
“煙兒姑娘莫要動氣,這就叫做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傻子呢自然喜歡找傻子說話。嘿嘿……她們之間嘀咕的傻話,咱們這種正常人自然是聽不明白,也不需要聽明白。”
明鳳雛暗暗挑眉。
這幫賤人竟然敢罵她的綠珠!但凡有眼睛的都知道,綠珠絕不傻。
接著,殷紅的嘴角勾起抹玩味的弧度。她已經找到了命中夫君,也該做點什麽事情來慶賀自己了。
煙兒低頭,打開手上拎著的食盒,裏麵竟然裝著一隻雞腿。
她拿出來在空氣中晃了晃,循循善誘道,“明鳳雛,你知道這是什麽嗎?”
往常被送來棲梧院的飯菜,要麽是餿的,要麽是剩下的,而且不見半點肉渣。
因此明無憂等人篤定,明鳳雛那個傻子一見雞腿,定會撲著上來搶。
“雞腿。”
明鳳雛心中暗笑,表麵上卻舔了舔唇瓣,神情認真地答。
“嗬嗬~沒錯!”煙兒慢悠悠地走到她麵前,如同逗狗兒般,拿著雞腿在她眼前晃。
“明鳳雛,你想吃雞腿嗎?這塊肉呢,咱們尚書府隻給狗吃,你如果學兩聲狗叫,我就把它賞給你了。”
話落,那些丫鬟婆子又是一陣竊笑,紛紛朝這邊投來期待的目光。
聞到油膩的雞腿味,明鳳雛隻覺得反胃。
她昨晚累得慌,啃完鴨腿也沒出去溜達,直接躺倒就睡了,導致現在還有點兒窩食。
明鳳雛仰頭,看到煙兒紗裙內隱隱透出的碧色細帶,想來是肚兜上的,當即微微一笑。
“啊!”
隻聽煙兒陡然發出一聲尖叫。
原本在她手上緊緊握著的雞腿,頃刻之間,卻奇妙的從外衫領口掉了進去,正好卡在肚兜與身體之間。
剛出鍋的雞腿,將她燙得直吸氣,麵龐也扭曲起來。
眾人錯愕,目瞪口呆地望著煙兒,誰都不知道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麽。
綠珠強忍著笑,用手捂住了嘴。
她當然看得一清二楚,剛才小姐出其不意地奪走雞腿,順勢拉開煙兒的衣領,瞄了兩眼就把雞腿丟了進去。
這還沒完,扔完後似乎嫌棄手上油膩,又在她外衫上擦了幾下。
“天啊!好燙好燙——啊!”
煙兒還在不停地尖叫,一隻手已經忍無可忍地探進衣襟內,試圖把雞腿撈上來,這幅姿態著實狼狽。
但是雞腿不但冒著熱氣,還冒著一層油光。
油膩膩的雞腿一點也不好撈,她抓了幾次,都沒能將其抓住。
明鳳雛狀似好奇地圍著她轉圈圈,接著麵露恍然,高興地一拍手,“煙兒羞羞,自己不停摸自己,煙兒羞羞,自己不停摸自己……”
煙兒又氣又急,原地跺了跺腳,抬手就想扇明鳳雛一耳光。
她這點小動作豈能瞞過明鳳雛?
隻見明鳳雛笑容更加明媚,一低頭,靈活得像尾魚,從煙兒抬起的胳膊下鑽過去。
旁人以為她是想逃跑,隻有綠珠洞悉了自家小姐的本意。
明鳳雛鑽過去的同時,極為隱蔽地探出手,隔著衣服在煙兒身上輕輕一掃,那本在胸前的雞腿,又被她扯到了背後。
滾燙的雞腿沾在肌膚上,那種滋味實在不好受。
煙兒一急,越發手忙腳亂,卻更難撈到那隻雞腿了。
明鳳雛不再理會她,而是步伐輕快地跳到明無憂身前,眨巴著眼睛,一派純良地問,“我是尚書府大小姐,你是誰呀?”
明無憂沒想到她會如此一問,怔了片刻,方才擠出抹笑。
“姐姐,我是你的二妹,你忘了嗎?”
明鳳雛依然一臉的懵懵懂懂,她思考了許久,方才用力地一點頭。
“我想起來了!你是金姨娘生的庶女,排老二。
我娘親說過,南靖國乃……乃禮儀之邦,最重禮數,而嫡子嫡女是……是為正統!嗯……還有別的小妾啊,姨娘啊,生出來的庶女就是奴才,要伺候主子的。
如果你們不聽話,就全賣到勾欄院裏去學怎麽伺候人。”
“你……你!”
明無憂瞪大了眼睛,表情滿是不可置信。
心中最介意的傷疤被一個傻子揭開,她再顧不得什麽端莊溫婉,陰沉著一張小臉,咬牙切齒道:
“傻子,你才是該被賣進勾欄院的賤人!”
“你說的不對呀。”明鳳雛睜著清澈的眼睛,麵露不解,無辜的看向她身旁的老婆子,“我沒有記錯啊,你告訴我,庶女和嫡女誰是奴才?”
那老婆子陡然被點名,措手不及,偷偷瞧了一眼明無憂的臉色,立即費盡心思的哄道:
“嫡庶固然有別,但大小姐,並不是任何時候都要看出身的。你瞧,你身為嫡女,卻連尚書大人一麵都見不到,有名無實。
而我們二小姐,極得尚書大人寵愛,待二夫人被抬為正室那一日,她就是正經的嫡女,有名有實,你待在這裏是怎麽也比不了的。”
老婆子邊說,邊忐忑地觀察著明無憂的表情。
聽了這番話後,明無憂臉上的陰霾一掃,笑容漸漸恢複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