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點左右,丁晴就回到了單位。坐在工位上,她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細算起事件,她並沒有在蘇家逗留多久,大概隻有十分鍾。她總覺得這像是一場鴻門宴,尤其是蘇仲父母席間的問話及給她夾菜的舉動,總會令人覺得是別有深意。

她的腦海中又浮現出了剛才的一幕:因為下午還要上班,丁晴隻是匆匆吃了小半碗飯就告辭了。她要走的時候,蘇父蘇母特意叮囑讓蘇仲下樓送送。

蘇仲也沒有看她,夾了一口菜吃進嘴裏說道:“不用的,小區裏都是直路,她認得。”

丁晴也趕忙說道:“是的,不用送了,我認識。”

蘇母卻對兒子板起了臉:“你這孩子,讓你送送怎麽了,怎麽說人家也客人,快點兒的。”

蘇仲這才不情願地起身,陪丁晴下了樓。

在電梯裏,丁晴始終沒有說話。她冰雪聰明,如何不明白剛才兩位長輩的深意?她悄悄瞄了一眼蘇仲,蘇仲卻是麵色如常,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看來你和蘇伯伯是沒事了?”丁晴打破了這種安靜。

蘇仲沉默了一會兒,說道:“算了,我媽都忍了,我還能說什麽?”

“那恭喜你了,一家團聚。”

電梯門打開,兩人走了出來,在往停車的方向走去的路上,丁晴忽然說道:“能告訴你是件什麽案子嘛?”

“和你沒關係。”蘇仲對於眼神看著前方,不冷不淡地說道。

“蘇仲,你也太沒良心了吧?簡直是狗咬呂洞賓!”丁晴柳眉倒豎,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加快腳步走去了。

一想到這裏,坐在工位上的丁晴不禁笑著暗罵一句:真是個混蛋!

“小晴。”鄧毅爵的一聲將她拉回到了現實,“你一個人笑什麽呢?”

“哦……沒……沒事。”丁晴急忙站了起來,“鄧隊,有事嗎?”

鄧毅爵微笑著說道:“晚上有時間嗎,我媽說想請你去家裏吃飯。”

丁晴尚未表態,辦公室裏傳來了輕微的竊笑。隻見聶文昭等人偷樂,很明白是聽到了鄧毅爵的話。直到他回頭看了一眼,這些人才假模假樣地忙碌著,裝作什麽都沒有聽到。

丁晴為難地說道:“鄧隊,今天晚上我要……”

“今天是我媽的生日,你當初幫過她。她可是特意吩咐我,無論如何都要請到你。”鄧毅爵臉上仍舊微笑,但語氣似乎不容拒絕。

兩年前,剛剛參加工作不久的丁晴在商場裏看到了一個小偷在偷東西,勇敢喝止,並且將其成功抓獲。被偷錢包的是一個六旬開外的老婦。後來才知道,受害人正是自己頂頭上司鄧毅爵的母親。

丁晴隻好點了點頭:“那……那好吧。”

鄧毅爵見她答應了,最後露出的這個笑容才格外真切。

晚上九點,丁晴從鄧毅爵的家裏出來了,鄧毅爵陪她走著。今晚的月色如晝,將兩人的影子拖得長長的。四周的蟲鳴輕輕唱和,不似往日裏那麽煩躁,宛如夜曲。鄧毅爵腳步輕快,如在雲端般輕盈。扭頭專情地注視身邊的丁晴,她如月下仙子一般美麗動人。

“今天謝謝你肯賞光,還特意準備了禮物。”鄧毅爵的語氣甚是誠懇。

“哦,不,是我準備得太唐突了,不知道伯母是否還滿意?”丁晴的話語很是客氣。

“哈哈,太滿意了。”鄧毅爵說道,“我媽說你很細心,挑選的顏色她也很喜歡。”

丁晴不語,其實這本不是她看重的細節。今天中午蘇仲家,晚上鄧毅爵家。這兩頓飯她吃得都不是很開心。不過細想一下,似乎相比之間,還是鄧毅爵這裏更為壓抑。

鄧毅爵的父母都是高階層人士。父親鄧先民是教育局的副局長,現已退休;母親王舒雅是第一人民醫院的護士長,如今被單位返聘回去了。兩人生活幸福,夫妻恩愛,兒子又這麽優秀。

可是丁晴和他們一家人坐在一桌的時候,總是覺得有一種很強烈的壓抑感,這種感覺似乎有使她想逃離這裏的衝動。

這種拘束感,真的是以前從未有過的。從樓裏出來,丁晴的心情瞬間就變得輕鬆了,就連夜晚的空氣,聞起來都帶著泥土的芬芳。

“怎麽不說話了?”鄧毅爵問道。

“沒什麽,隻是覺得伯父伯母人都挺好的。”

“哈哈,你還是第一個這麽說的。”鄧毅爵緊走了幾步,麵對著她倒退著走路,說道,“他們都是老古董了,思想守舊。小的時候管得我可嚴啦!我記得有一次,我……”他自顧自地說著,像是一隻聒噪的烏鴉。

丁晴卻一點兒都沒有聽進去,她對於自己上司的家事一點兒興趣都沒有。這種繁縟的回憶,隻能是讓她更想快點兒離開了。

匆匆告辭後,丁晴駕車回家。這一天下來,她覺得周身疲憊。市局的工作都不曾讓她有過這樣的感覺。

眼看就要到家了,忽然手機響起。原來是好朋友湯顏澤打來的。

丁晴接通了:“喂,湯湯啊。”

湯顏澤聽她的語氣很疲倦:“你怎麽了?”

“唉,一言難盡,找我什麽事?”

“想約你來喝茶啊!最近我這裏上了一批新茶,想請你嚐嚐。”

丁晴把車停靠在了路邊,熄了火,後仰著說道:“今天怕是沒什麽心情了。”

“怎麽了,到底出什麽事了?”

丁晴和湯顏澤是多年的好朋友了,上學的時候就是最好的姐妹,無話不談。她把今天的際遇全都說了一遍。

“哇塞,看不出來你這麽搶手啊!”湯顏澤在電話那邊故意大驚小怪地叫道。

丁晴苦笑:“我現在可沒心情和你開玩笑,快被煩死了。”

“那他們兩個你到底選誰啊?”

“什麽選誰啊?誰都不想選。”

“你在我麵前還裝什麽清高啊,我覺得這兩個都不錯啊!丁大小姐,趕緊公布答案吧,我都要急死了!”

丁晴覺得頭很痛,掐著太陽穴說道:“唉,那就都給你吧。”

“別呀,說真的,不開玩笑。”

丁晴說道:“我不喜歡鄧毅爵的家庭,而且他這個人……也不是我的菜。”

“那蘇仲呢?”

“他?嗬嗬,更別提了,一個不愛說話的人,你想和他吵架都吵不起來。平時期待的那些浪漫啊,驚喜呀,在他這裏都不會有。何況……”丁晴忽然停住了。

“何況什麽?說下去呀。”

“沒事了。”

兩人接下來又聊了許多,除了感情經曆以外,也包括了生活中的其他細節。甚至丁晴被采訪的畫麵在電視上播出了,湯顏澤還一個勁兒地誇她帥氣。有了閨蜜的勸導,丁晴的心情也好了許多了。

同時,在天麟府小區20號樓的2202室。蘇仲卻像發了瘋似的,撲上去不停地伸手扯下牆上的便簽紙,同時心裏有個聲音呐喊著:不對,不對,還是不對!

隨著他的動作,便簽紙如雪花般偏偏落下。最後,那”滿目瘡痍“的牆上隻剩下了一張便簽紙,上麵寫的名字是——盧津瑤。

上百個涉案人,難道凶手不在其列嗎?巨大的無力感包圍了蘇仲的全身,他像是一個孤獨行走在黑暗中的趕路人,看不到一絲的光明與希望,更看不到成功的路口。

“津瑤……對不起……是我沒用,我真沒用,我到現在還是一點兒線索都沒有。”蘇仲心中默默地懺悔,跪在了那麵白牆的前麵,淚水模糊了他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