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二十四分,從龍娛樂會所三樓的公關部經理辦公室,氛圍很是壓抑。兩個打扮性感的女孩兒坐立不安,豐滿的臀部挨著沙發卻感覺如坐針氈。她們兩個都低著頭,連看對方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半晌過後,蘇仲才問了一句:“陳嘉恩你們認識嗎?”

“嗯。”“認識。”兩人輕輕點頭,回答問題的聲音極其輕微。

“十月二十三號晚上,他是帶你們兩個去了清王邸,是嗎?”

“嗯。”兩個女孩兒又點了點頭。

“然後呢,去了清王邸發生了什麽事?”蘇仲忽然問了這麽一個問題。

丁晴不解:這叫什麽問題啊,難道還要把那種事說出來嗎?

其中那個叫小路的人說道:“到了那裏,剛進門,就衝出來了一個人擋在了車前麵。然後陳總就下車和那個人爭論起來了。不知道那個人說了什麽,反正弄得陳總的心情變得很差,當晚還打了我們兩個。”

另一個叫小揚的點點頭:“是……打得我們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到現在還有呢。”說著,她指著自己大腿的內側,上麵果然還有一大塊的淤青。

“陳嘉恩和那人爭論的時候,你們倆都在車上?”蘇仲又拋出了一個問題。

小路看看小揚,小揚說道:“我……我下車了。當時陳總喝了酒,找的代駕。我們三個都坐在了後麵,陳總坐在中間,他要下車,我就先下來了,站在車外麵。”

“那你認識我嗎?”

蘇仲說完這句話,小揚才慢慢抬起了頭,看清楚蘇仲的長相後,驚呼道:“你……你是那天晚上出現的那個人!”

蘇仲點了點頭,看來是沒錯了,當晚就是她們兩個。

丁晴此時才明白蘇仲的用意,他擔心圓滑世故的顧智用“掉包計”,所以通過這一點來確認。

接著又是一些老生常談的問題,比如陳嘉恩是否常來,比較喜歡找哪個女的,為人怎麽樣,和人有沒有矛盾。

小路說道:“他這個人喝了酒脾氣就很差,喜歡打人罵人。但是給錢很爽快,要不是看在了錢的麵子上,那天晚上我們姐妹就提前走了。第二天,他給了我們倆一人一萬塊錢。為了……為了錢,我們也隻好忍了。”

小揚說道:“來我們這兒的幾個客人和陳總也認識,見麵了都會打招呼,有的時候也相互進包房敬酒,反正沒聽說她和誰有矛盾。”

蘇仲又不說話了,他眼睛出神地盯著一處角落,再次開始苦苦冥思,半晌問道:”你們獨處的時候他有沒有說過別的,比如他的家庭或者是他有沒有包養情人之類的?“

聽到這個問題,小路忽然叫了一聲:“啊,我想起來了,他提過他老婆!陳總很討厭他老婆,還說要不是因為錢,他才不會看上那樣的女人呢!”

“對對對,他確實說了。”小揚也趕緊附和。

“情人呢,他有沒有提過?”

兩人均搖了搖頭:“這個倒沒有聽他說過。來這種地方找樂子的,都是滿口的假話,當著麵說最喜歡你。其實我們都知道這隻是逢場作戲而已。”

“陳嘉恩來你們這兒有沒有最喜歡的姑娘?”

“這個我們就不知道了,得問我們的媽媽。”

“把她叫來。”

蘇仲在這裏逗留的格外久,因為這是真正涉及到陳嘉恩隱私的地方,隻希望可以在這個烏煙瘴氣的場所找出更多的線索吧。

兩個女孩兒如得大赦一般迅速起身離開了,不多時,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敲響。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進來了。這個女人三十歲出頭的年紀,但是身材惹火,有一種成熟女人的魅力。

她一進來就咯咯笑道:“哎喲,兩位警官,實在不好意思。您看,您二位來指導工作我們還這麽怠慢。”說著,她就毫不客氣地坐在了蘇仲的身邊,一隻玉手搭在了他的大腿上。

蘇仲冷笑一聲,不為所動。

丁晴看得生氣:“哼,您太客氣了。您這裏的工作,我們可指導不了。蘇仲!”她最後吼了一聲,蘇仲趕緊端坐。

他輕咳一聲說道:“還沒請教?”

“他們都叫我鵑姐,你叫我小鳥就行啦!”

“小鳥?”

“對啊,人家這個名字是杜鵑的鵑,可不是那個俗氣的用在名字裏的娟字。唐詩裏也有啊,在天願作比翼鳥!”邊說,她還邊做了一個妖嬈的姿勢,趁機倒在了蘇仲的懷裏。

這可怕蘇仲嚇了一跳,他趕緊挪地方坐到了丁晴的旁邊:“好了好了,鵑姐,咱們還是抓緊時間問問題吧,免得耽誤你們做生意的時間。”

鵑姐掩嘴失笑:“咯咯咯,您這位警官可真有意思,您想知道什麽就問吧。我知道的保證都告訴您。”

蘇仲還是第一次應付這樣的場麵,他強作鎮定,把有關的幾個問題都問了一遍。

這位鵑姐的回答和前麵幾人都差不多:陳嘉恩好色,陳嘉恩出手大方,陳嘉恩和朋友關係相處得很好等等。

直到說起了陳嘉恩喜歡的一個姑娘,鵑姐才歎了口氣:“唉,本來還真有一個的。我們這兒都管那小妹妹叫小欣。因為她長得和那個香港的明星……叫……叫什麽來著,哦對,李嘉欣!和李嘉欣很像。陳總可喜歡她了,隻要來長霞市,肯定來我們這兒找她。”

說了這麽多,鵑姐也口渴了。她站起來,走到旁邊的冰箱裏拿出了一瓶冰鎮的啤酒,打開後,還向蘇丁二人謙讓了一番。兩人都搖了搖手,鵑姐這才自斟自飲,一口氣就喝了一杯,說道:“那時候,他還找我商量呢,說給我們一筆錢,讓小欣跟他。我明白啊,這就跟古代的贖身似的。”

“你怎麽說的?”

“我當然不幹啦。小欣那時候可太紅了,來我們這兒的客人,十個人裏頭有八個人是衝她來的。但你們可別誤會啊。我這人是貪財,但我也知道,陳總這人不靠譜。他喝醉了就打人啊!小欣從十六歲的時候就跟我了,後來才入了這一行。我也算是她的姐姐了,我不能看著孩子跳進火坑裏呀!”

說這番話的時候,鵑姐情真意切,眼睛中居然有淚光在閃爍。

丁晴卻不大相信這套說辭:“你還有這好心?”

鵑姐苦笑一聲:“我知道,你們都是公務員,是警察。看不起我們這些撈偏門的,就因為我當初走錯了一步,想回頭都難了。我不忍心看著小欣以後變成我這樣,反正都是陪那些臭男人,幹脆就給她找一個靠譜的。那時候我還真找到了一個,他也挺喜歡小欣的,也能給她一個未來。不說明媒正娶吧,但是有車有房,小欣未來也有保障啊。”

說完這些,她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手裏摩挲著那隻透亮的水晶杯,她的雙眼盯著被子發出的光華,呢喃說道:“可惜,小欣這孩子命苦,今年三月,出了車禍……人當時就不行了。拉到醫院裏,醫生說救不活了……”最後這一句話,她哽咽了。淚珠從眼眶滑落,滴在了被子裏。

蘇仲剛知道,她不是在演戲。每天戴著假笑的麵具,這些人隻有在說到自己真正痛處的時候,才會有眼淚流出來。

“那麽陳嘉恩,他知道這件事有什麽反應?”

“他?”鵑姐冷笑一聲,“還是以前那樣,操他媽的,當初沒答應他真是對的。”

這個習慣了風月場所笑臉相迎的女人,這麽多年來第一次對人敞開心扉,盡管對方是警察。她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