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了2015年,元旦過後不久,長霞市下起了一場大雪。雪花飛舞,刹那間銀裝素裹。街上的人們都小心翼翼地走著,就連機動車也不敢車速過快。天黑後,丁晴一路小心翼翼地駕駛,來找自己的好友湯顏澤。

湯顏澤倒了一杯茶給她,這個寒冷的冬季,喝上一杯熱茶,周身舒服了許多。

因為最近全市展開了轟轟烈烈的反扒行動,丁晴也有好久沒來這裏了。兩位好友自然就聊起了各自的近況。

“過年的時候有什麽打算,要帶叔叔阿姨出去旅遊嗎?”湯顏澤聊到了這個話題。

丁晴苦笑:“還是算了吧,我現在恨不得在單位天天加班,免得見到他們。”

“為什麽啊?”

丁晴不答,隻是意味深長地看著她。

湯顏澤恍然大悟:“逼婚啊?”

“唉,除了這個還能為什麽呢?”丁晴說到這些頭就很疼,她敲了敲腦袋,很無力。

湯顏澤卻蠻不在乎地說了一句:“那你就趕緊找一個,解決了就好嘛!”

“嗬嗬,說得容易。總不能讓我穿著婚紗去大街上隨便抓一個吧?”

“誒,好主意啊!”

“去你的!”

兩個人沒心沒肺地開著玩笑。湯顏澤卻神色一變,鄭重問道:“你們那個鄧隊不是一直對你有意思嗎?”

“我都說了一百遍了,我對他一點兒感覺都沒有。他平時生活工作很照顧我,但他是我的上司啊,我心裏頭隻是把他當成了一個照顧我的大哥哥。”“哈哈,大哥哥。估計鄧隊聽到這句話,會傷心死。”

丁晴喝了一口茶,沒有說話。

湯顏澤拿起公道杯幫她斟滿茶杯:“那麽,蘇仲呢?”

“別提了,已經有兩個多月沒見到他了,不知道他在幹什麽。”

“哇塞,日子記這麽清楚啊!”湯顏澤笑道。

丁晴臉一紅:“別瞎說,上次那件案子,蘇仲有幾個環節推理錯了。他受到了很大的打擊。”

“不至於吧?隻是推理錯了,警察又不是神仙。哦對,蘇仲也不是警察。”

丁晴不想聊這個話題了。因為下了一場大雪,今晚估計不會有什麽客人上門了。湯顏澤便早早關了店門,和丁晴兩人去吃火鍋。

來到店門外鎖好了門,一轉身。湯顏澤又看到了蜷縮在路邊的那個乞丐。他不知道在這裏多久了,破舊的棉襖上蓋上了一層雪,兩隻手互相抄進了袖子裏,渾身瑟瑟發抖。

湯顏澤從兜裏拿出了五十塊錢放在了碗裏,對乞丐說了句:“拿去吃碗熱乎的飯,給自己買件禦寒的衣服吧。”乞丐抬了頭看著她,眼神中充滿了淒涼與感動。

丁晴知道自己好友心地善良,這個習慣她已經保持了很多年了。她曾經拿這件事取笑過湯顏澤:“你對這個乞丐這麽好,要不然你們一起過日子得了。”

湯顏澤卻微微一笑:“力所能及的事情,總要幫一下。”

窗外鵝毛大雪,片片飄落洋洋灑灑。坐在店裏吃著熱乎乎的火鍋確實是一種享受。紅色的湯底咕嘟咕嘟,升騰的熱氣讓兩人都感覺瞬間暖和下來了。她們各自點了幾樣自己愛吃的,圍著火鍋繼續聊著天。

不知怎麽的,這話題又聊到了蘇仲身上。湯顏澤加了一塊鴨胗在嘴裏咯吱咯吱地嚼著:“要說也是,蘇仲這人什麽都好,長得也挺帥,就是不愛說話。”

“他不是不愛說話,是因為有心結。”

“嗬嗬,你還挺了解他的。趕緊說說,什麽心結?”

丁晴猶豫了片刻,說道:“十年前,白雲鎮發生了一件案子。一個女孩兒被人先奸後殺,一把火把案發現場燒成了白地。”

湯顏澤眉頭漸漸皺起來:“蘇仲……和這件案子有什麽關係?”

“受害人是他青梅竹馬的好朋友。”“啊?”湯顏澤驚駭之下,手裏的筷子都掉了。

“當年這件案子影響很惡劣,事發當晚,蘇仲和受害人在一起,他成為了最大的嫌疑人,被警方帶走了。雖然後來證實蘇仲沒有嫌疑,但是這麽多年來,他一直記掛著這件案子。”丁晴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思索著說道,“最近沒見到他,估計他在查這件案子呢!”

丁晴說的一點兒都沒錯,蘇仲此時就在天麟府的家中,他仍舊像以前那樣,站在牆壁前。便簽紙貼滿了整麵牆,他手裏拿著錫酒壺,昂頭看著這麵牆。牆壁上的名字以盧津瑤為中心,羅列了足有幾百個人,甚至連蘇仲自己的名字都在上麵。

十年了,每一天,蘇仲的心裏無時無刻不在念著這個名字。可是十年時間,三千多個日日夜夜,案情卻始終沒有任何的進展。他分析了上千個中外案例,模擬了幾千號嫌疑人的犯罪心理,卻無法參透這件案子。

“你到底是什麽人?”蘇仲心裏有個聲音聲嘶力竭地大喊著。他無數次想要撕破麵前的黑幕,將凶手揪出來。但是每一次看似觸手可及,卻都抓了個空。

“小仲啊,吃飯啦!”賈繼娟在外麵喊了一聲。

蘇仲的思路被打斷了,他拉開房門,出去吃午飯了。

在飯桌上,老蘇兩口子談天說地,白惜兮也跟著摻和。但是蘇仲卻沒有什麽心情,一顆心始終撲在了盧津瑤的案子上。

“小仲啊,我知道你是為了案子,但有的時候也別把自己關在屋子裏,多出去走走。”賈繼娟對兒子說道。

“嗯。”蘇仲隻是應了一聲。

“你媽說得對啊!”蘇景銘給兒子夾了一筷子菜,“有的時候不能把自己憋死了,思路打不開。”

“我下午去公園。”

吃完了飯,蘇仲果然像他說的那樣,真的出門了。這倒並非他是個聽話的孩子,而是那幾百個名字他都倒背如流了,再看下去也不會有什麽進展。倒不如出來躲躲家人的清淨。

距離天麟府三公裏左右有一個公園,環境清幽,倒也是一個好去處。蘇仲沿著湖邊的路慢慢走著,忽然前方傳來了一陣陣的吆喝:“上啊,上馬,上馬將他!”另一個聲音喊道:“你瞎啊,人家炮在那邊兒呢,那不找死嗎?”

循聲望去,原來是一幫老頭兒在下棋,吆五喝六的。蘇仲走過去,看到棋盤上放著兩盞台燈。左邊一位白發老者執黑,對麵的禿頂老頭兒執紅。兩人正在方寸間的棋盤上殺得昏天黑地,旁邊圍觀的人興奮地張牙舞爪,不斷地支招。

禿頂老頭兒笑了:“哈哈,老劉,不行了吧?來呀,來來,將我,來將我啊!”

白發老頭兒急得一張臉通紅,額頭上都冒出了汗珠子。他僅剩下了兩個卒,一個馬,對麵還有車馬炮加三個卒。照這麽看,他這邊處於絕對的劣勢。

最後,白發老頭兒把手裏的棋子一丟,表示認輸了。

禿頂老頭兒很得意:“嘿嘿,就說了你不行了。來來來,還有誰還有誰?咱這長霞棋王的名號不是吹出來的,不服的接著來!”

圍觀的人們麵麵相覷,沒人應戰。看得出來,他們都是禿頂老頭兒的手下敗將。

禿頂老頭兒連喊了好幾聲,也不見有人坐下來。這些人都是熟麵孔了,全都是他的手下敗將。老頭兒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了一番,忽然定格在了蘇仲更多身上。這個年輕人,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老頭兒笑了:“嘿嘿嘿,小夥子,要不要來下一盤啊?”

蘇仲一愣,沒想到這老頭兒會找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