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白身上的酒氣很重,打了一個響嗝兒,扶著牆壁,兩腿發顫:“不……不是,你說你這麽大晚上的突然嗷一嗓子,換誰也受不了啊!”
“你小子,白天還跟我抱怨這次考得不好,沒準兒就不上學了,這會兒又喝成了這樣。”蘇仲上前攙著他。
白長禮好不容易才站穩了:“不一樣,這學可以不上,酒還是要喝的,對不對?”
蘇仲很無奈,白長禮任何時候都是這樣不著調,他隻得問了一句:“你現在去哪兒?”
“回家啊。”
“行,真不賴,你還知道回家。那你路上小心點兒吧。”說完,蘇仲鬆開了手,也要走了。
不想,白長禮一把拉住了他:“等一下,你去哪兒?”
“我說老白,你真是喝高了呀。你回家我當然也要回家了。”“別別別,回什麽家啊?”老白手上的力氣很大,跟把鉗子似的,“我知道,你小子是考上大學了,以後就是光榮的人民警察,哈哈。咱得慶祝慶祝。”蘇仲聽了這話,連忙說道:“還是免了吧,我不喝酒的。”“喝什麽酒啊,再喝……再喝我也受不了了。你去我那兒,咱們好好說說話。”白長禮不由分說,拉著蘇仲就走。
蘇仲和他的關係最好,沒辦法拒絕。何況這麽晚了,路上連個路燈都沒有,他也不放心白長禮就這麽回去了。他說道:“好好好,我跟你走,你先鬆手。”“不……不送,萬一……萬一你小子跑了呢!”
蘇仲苦笑:“我跑不了,你得先鬆手啊,我回家跟我媽說一聲。”
白長禮愣了愣神:“那……那好,我……我得跟……跟你回去,免得你跑了。”
就這樣,蘇仲幾乎是一路攙扶著白長禮回到了自己家,在進院裏之前,他向盧津瑤家的方向張望了一眼。那裏漆黑一片。
說到這裏的時候,本來還站著的蘇仲渾身發抖,他的手緊緊地握成了一隻拳頭,最後頹然坐到了**,兩隻手使勁在臉上搓了搓。當他的雙手緩緩放下,丁晴看到,蘇仲的眼圈已經紅了。
“我沒有想到……就在那個時候……津瑤……津瑤她正……”蘇仲終於說不下去了。
丁晴左右看了一下,從桌上抽出了兩張紙巾塞到了他手裏。蘇仲接過去,擦拭著湧出眼眶的淚花。
這是丁晴第一次見到蘇仲哭,原來他也會哭啊。男兒有淚不輕彈,隻因未到傷心處。
她靜靜地看著蘇仲,兩人認識了好多年了,她第一次從這個男人口中聽到了他的故事。這無形中,讓兩人靠得更近了。
蘇仲平複了一下情緒,繼續說道:“第二天,我從老白家回來的時候,見津瑤家圍了很多人,我知道……出事了。後來他們告訴我發生了什麽事,我心裏還心存僥幸。我寧可津瑤是被人綁架了,但是我知道,我這個想法太天真了。”
丁晴仍舊是那樣看著他,她不知道該如何安慰蘇仲,隻好說了一句:“這件事情你沒有錯……”
蘇仲眼中帶淚,苦笑著搖了搖頭:“錯了就是錯了。後來屍檢報告出來了,證實那具……正是津瑤。我覺得天塌了。津瑤的母親哭天抹淚,我卻一點兒都不同情她。她母親嗜賭,喜歡打麻將,那一晚她應該守在家裏的,應該保護自己的女兒的!”
蘇仲說這些話的時候,渾身發抖,兩隻眼睛幾乎是充斥著怒火,恨不得把人撕碎的眼神。
兩個年輕人並肩坐在了**,都陷入了沉默中,誰都沒有說話。臥室裏一片寂靜之聲,仿佛都可以聽到空氣流動的聲音。
過了許久,蘇仲才繼續說了下去:“後來,警察找到了我。那一天晚上,下著大雨,我被他們摁倒在地,強行押上了警車。帶到了局裏,問了我話,我才知道……原來我是最後見到津瑤的人。他們要我承認我是凶手……”
丁晴見他的神情有些落寞,問道:“他們是不是打你了?”蘇仲麵無表情,但丁晴已經猜到答案了。在那個年代,司法製度還不健全,蘇仲肯定瘦了不少委屈。也難怪他會不當警察呢。
“都過去了,我現在隻想著一件事,就是要破了這件案子!”他抬起頭來,目光堅定地望著這麵白牆。
在丁晴看來,這些密密麻麻的便簽和以往的刑事案件並無不同,但是她也深深地知道,這些名字在蘇仲的心中占據著怎樣的地位。
情至深處,丁晴竟然不受控製地伸出了手去,想要輕輕拉住他的手。不想,蘇仲全然沒有注意到這一細節,他這時候站了起來,說道:“目前所有的涉案人都在這裏了,但是線索太少了。一場大火,把案發現場燒為了白地,指紋腳印都沒有找到。”
丁晴急忙收斂心緒,問道:“啞巴黃呢?”
蘇仲聽到這個名字,歎了口氣:“我被放出來後,警察就找上了啞巴黃。那一晚,他在村子裏閑逛,在津瑤家附近撞上了一個人。那個人身材魁梧,把啞巴黃撞到了。但是因為天太黑了,啞巴黃也沒看清楚那人的長相。我想,那人是打算殺掉啞巴黃滅口的,但是啞巴黃又瘋又啞,所以他才放過了啞巴黃。”
“你怎麽這麽肯定那人是凶手呢?”
蘇仲說道:“因為那個凶手我也遇到了!”
丁晴倒吸了一口涼氣。
蘇仲的目光變得迷離了:“事發後,我幾乎每天都會去現場,就那麽站著,什麽都不去想。直到有一天晚上,我又去了那裏,隔著老遠就看到了一個身材魁梧的黑影站在了那裏,還點著一支煙。我喊了一句:’誰?’那人聽到我的聲音後很慌張,掉頭就跑!”
黑影似乎很熟悉村子裏的路徑,七拐八拐,想要甩掉蘇仲,但是蘇仲就是在這個村子裏長大的,怎麽可能被他甩掉呢?他緊隨其後,窮追不舍。
前麵的黑影很狡猾,到了一個十字路口,他突然向右邊拐去了。蘇仲當然毫不遲疑地追了上去,沒想到,他剛剛到達路口的時候,一道寒光迎麵射來。蘇仲急忙刹住了腳步,卻上身後仰,摔倒在了地上。
他驚慌之下想要爬起來,卻不防黑影撲上來,一刀砍在了蘇仲的後背上!
丁晴猛然間明白了:“你背後的傷……”
蘇仲皺眉:“你知道?”
丁晴想起了那個夢,那個反複出現在她夢裏的人果然就是蘇仲!
蘇仲說到這裏,指了指自己後背:“現在那條疤還在,隻是這一下子,我徹底失去了反抗能力,他趁機逃跑了。我真沒用,連他長什麽樣子都沒看到。但是這個黑影,我能記一輩子!”
丁晴看著這些便簽,忽然問了一句:“凶手會在這些人裏麵嗎?”
蘇仲也同樣注視著這麵牆,許久之後才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丁晴很意外,她沒想到蘇仲會這麽說。她見識過蘇仲的偵破手段,不管多麽複雜的案情,到了他手裏都可以迎刃而解。這件案子十五年了,蘇仲無時不刻不在努力,她沒想到蘇仲居然會說出“不知道”這三個字。
兩人隨後又都陷入了沉默中,丁晴也在沉思著,她想要幫助蘇仲,找出這件案子的蛛絲馬跡。她最後說道:“不如,我們再去現場看看。”
蘇仲愣了一下,其實已經過去十五年了,現場早已物是人非,不可能還有什麽痕跡會留下來。但是麵對丁晴的這個提議,他無法拒絕,於是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