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被當地人稱為長流河的河水不過二十幾米寬,河麵上本來架著一座橋。可此時暴雨傾盆,河水波濤洶湧,已經漫上了橋麵。就連往日裏那座橋都不知道去那裏了。

丁晴歎了口氣,掛好擋,準備涉水過去。

“別冒險了,回去。”蘇仲忽然輕聲說了句。

“回去?這麽大的雨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停。”

“沒關係,先住我家,回去吧。”

蘇仲的這句話,無疑令丁晴怦然心動,她心中既羞且怕,掉頭沿路返回。把車停在了蘇仲家的門外,兩人冒雨跑到了屋簷下,打開了房門進屋後,兩人都冷得發顫。誰能想到,不過是初春的天氣,卻下了這樣一場大暴雨。

蘇仲在灶台內生起了火,兩人圍著灶台坐著,雙手靠近了灶台內熊熊燃燒的火焰,驅走了身上不少的寒意。

蘇仲這時候卻起身進入了屋裏,翻找了一遍後,拿出來了幾件衣服:“這都是我媽的衣服,你要是不嫌棄,就穿上吧,把身上的衣服烤烤,免得著涼。”

丁晴見他換好了一身衣服,便接了過去,進入屋內換好了。等她出來後,蘇仲怔怔地看了她幾秒鍾,不覺嘴角上揚,笑了一下。

“你笑什麽?”丁晴皺眉問他。其實她有點兒明知故問的嫌疑了,蘇仲母親的衣服穿在她身上,款式老舊且又肥又大,如不是丁晴天生麗質,看上去就和一個村婦沒什麽區別。

蘇仲莞爾:“沒什麽,隻是你看上去更漂亮了。”

丁晴神情恍惚,她勉強鎮定說道:“胡說!”

兩人圍著灶台坐了許久,紅彤彤的火焰將他們二人的臉龐映得通紅。不多時,兩人的肚子咕嚕嚕叫了起來,倆人不覺相視一笑,原來這麽久了,他們還沒有吃飯。

蘇仲起身說道:“你坐著吧,我出去買點兒東西吃。”

丁晴把車鑰匙遞給了他:“隨便買點兒什麽好了。”

蘇仲點點頭,冒雨出門,駕車遠去。

丁晴一個人守著灶台內的篝火,不免陷入了沉思之中。這麽長時間不見,蘇仲變了許多。他對丁晴的態度和以前大不相同了,相比於以前的蘇仲,此刻的他更願意敞開心扉。或許真的像他所講的那樣,他身邊沒有什麽朋友,有太多的的苦惱要傾訴了吧?

丁晴輕歎一聲,扭頭望著盧津瑤家的方向:十五年前的真相究竟是什麽啊?這麽多年,就連蘇仲都無法找出真相,自己真的可以為他做什麽嗎?不,我一定能幫助蘇仲的,我要幫助他找出真相!

不一會兒,蘇仲回來了,買了幾碗泡麵,還有鹵雞蛋和香腸。他燒了一壺水,等待水開的時候,他說道:“剛才問清楚情況了,橋被淹了,暫時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通車。明天看看情況吧,你最近休息嗎?”他忽然問道。

“啊?哦,對,我休息。”

“嗯,那就等等看吧,要實在不行,我們就繞過去,不過那樣得多走一百多公裏的路。”水燒開了,蘇仲轉身過去泡麵。他撕開調料包的時候,是背對著丁晴的。

丁晴忽而笑了。

“你笑什麽?”蘇仲頭也不回地問她。

“你剛才笑我,是不是因為我像你們村的村花?”

蘇仲被她的這句話逗笑了。

丁晴則戲謔地說道:“我現在笑你,是因為我發現你完全像是一個農村的老大爺。”

“那多好,以後我們可以搭夥過日子了。”可是剛說完這句話,蘇仲意識到了什麽,他隻是單純的開玩笑,並沒有多想。話一出口,卻發現這個玩笑似乎有點兒過了。

而丁晴也不說話了。她的心思湧動,不知如何是好,隻得是將目光慌亂地移向了門外。

屋內一片沉寂。

許久之後,丁晴才磕磕巴巴地說道:“呃……那個……麵好了嗎?”

“哦,好了。”蘇仲把泡好的麵端了過來,麵已經泡得非常軟了。兩人端著泡麵,吸溜溜地吃著麵條。

“不知道這場雨什麽時候會停。”丁晴忽然望著窗外,說出了這樣的一番話。

“嗯,嗯。”蘇仲頭也不抬,吃著泡麵心不在焉地應了兩聲。

吃完了泡麵,蘇仲簡單收拾了一下,說道:“這地方你就別指望能洗澡了,晚上早點兒睡吧。你睡**,我睡地上。”

老宅的條件有限,僅有一張床,蘇仲不可能和丁晴睡在一起。所以他願意主動讓出來。

“地上太冷了。”

“沒事。”蘇仲翻找出來了以前的被褥,還算是幹淨的,他幫丁晴鋪好後,自己就找了一塊毯子鋪在地上,然後蓋著被子躺下了。

深夜,丁晴怎麽都無法入眠。沒想到,今天會和蘇仲共處一室。“蘇仲?”她輕輕喚了一聲。

“嗯?”原來他也沒有睡著。

“你還沒睡啊?”

蘇仲沒有回應。

“我在想,接下來我們是不是該去看望一下啞巴黃了,你也說過的,他腦子清楚的時候,是能夠想起一些事情來的。”

黑暗中,蘇仲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可以試試看,我已經問過他很多次了,但是他什麽都不肯說。我想,應該是被凶手威脅過。”

“等路通了,我們就去看看吧。”

“嗯。”

兩人又都不說話了。窗外的風聲夾雜著雨勢劈劈啪啪地打在了窗戶上,聽起來略帶著幾分恐怖。丁晴還是很難入睡,她仔細側耳傾聽了一下,沒有聽到蘇仲熟睡的呼吸聲。

不料,這時候蘇仲說話了:“這些年來,你過得怎麽樣?”

丁晴心中難免陣陣竊喜,原來蘇仲還知道關心她。這令她有點兒小小的感動。關心丁晴的異性很多,市局的同事恐怕就要排很長的隊伍了,但是蘇仲不同於別人。如果說丁晴以前是在逃避的話,那麽她現在已經不可自拔地喜歡上了這個男人。

她說道:“還是老樣子吧,破了幾件小案子,最近也沒有什麽惡性刑事案件發生了。”蘇仲忽然笑了:“感情方麵呢?去你家的時候,看得出來,叔叔阿姨對你的婚事很關心。”丁晴歎了口氣:“唉,不是關心,是操心。你呢,胡子都那麽長了,難道叔叔阿姨不催你嗎?”

蘇仲沉默了,許久之後答道:“他們不會催的,因為他們知道我心裏有人了。”

丁晴心中的竊喜很快消散了,她知道盧津瑤在蘇仲心裏的分量,她不禁怯生生地試探著問道:“蘇仲,如果這件案子破了……你會考慮別的女孩兒嗎?”

蘇仲緘默了,也許此刻他也在心裏盤算著,十五年來,他無時無刻不在想著這件案子,甚至已經到了一種走火入魔的地步。他根本無暇去想自己感情的事情。

丁晴沒有聽到蘇仲的回答,隻是聽到了他的一聲長歎。

天亮了,丁晴的眼圈烏青,卻也看到了蘇仲拖著兩隻長長的眼袋。原來昨晚,大家都沒有睡好。

大雨還是沒有停,蘇仲出去打聽了一下,交通還沒有恢複。鎮政府給出的答複是,最快也要明天早上了。

蘇仲和丁晴商量了一下,兩人決定繞路,先去一個地級市,然後輾轉一百多公裏回長霞市。

丁晴雖然很享受和蘇仲獨處的這個夜晚,但她更能體諒蘇仲的心思。當務之急,是兩人馬上返回長霞,詢問啞巴黃相關的細節。

兩人回到長霞市的時候,已經是下午的一點多鍾了,匆匆吃了點兒東西,就奔赴了精神病院。路上,丁晴還不忘買了一些東西送給啞巴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