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仲緩緩說道:“我也是最近才發現這個問題的。津瑤的性格我很清楚,她一定會拚命反抗、喊叫,一個人很難控製住她……”他說話的聲音分明是顫抖的。
丁晴問道:“隻有這個嗎?”她覺得這個理由並不能令人信服。
蘇仲仰頭歎道:“我一時也說不清楚,但是這種感覺很強烈。絕不是一個人能辦到的。”
他的語氣極輕,丁晴聽後,並沒有說什麽。屍檢報告上寫得很詳細,盧津瑤的體內並沒有留下犯罪嫌疑人的精液,加上現場被嚴重破壞。十五年前的偵破技術手段遠不如現在這麽先進,所以無法判定有幾人作案。
蘇仲看似沒有證據支撐的一個“空想”,在旁人看來不切實際,但是丁晴卻慢慢說道:“我相信你的直覺。”蘇仲看著她,指了指牆上麵的便簽:“這些人之中,最有嫌疑的人都已經排除了。還有這個。”
丁晴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過去,看到了一個名字是“謝東元”的便簽。
“這是我們學校的一個校霸,欺負過津瑤,我也查過了,當晚有不在場證據。”
“蘇仲,我仔細看過了卷宗,警方圈定的嫌疑人年齡範圍是23歲到35歲之間。”這一點,是和蘇仲的犯罪
側寫有出入的。
蘇仲搖了搖頭:“警方辦案太拘囿於條條框框了,我這些年來所查到的所有信息都在這裏了,在這個年齡段的人,應該都沒有嫌疑。我懷疑,凶手作案時,年齡可能更小。”
丁晴的目光注視著他:“未成年犯罪?”
“不排除這個可能。津瑤很漂亮,可以算得是我們學校的校花了。為了她,我那時候還跟人打過架。”蘇仲說到這裏,忽然笑了一下,但他很快又說道,“但是那些人我都查過了,沒有嫌疑。”
“你去過廣東,她的父母是怎麽說的?”
“除了凶手,盧津瑤的母親是最後一個見到津瑤的人。媽的,要不是她嗜賭,津瑤也不會這樣……”蘇仲的手不知不覺握成了一隻拳頭,輕輕顫抖著。
想到這裏,蘇仲突然神情一凜,看向了丁晴:“你現在有事嗎?”
丁晴愣了一下,隨後搖了搖頭。
“帶我去白雲鎮,馬上。”說完,他就急切地起身,朝外麵走去了。丁晴急忙追了上去。
兩人回到了白雲鎮,車子還沒停穩,蘇仲就迫不及待地下了車。丁晴連忙追了上去,蘇仲幾乎是輕車熟路,沿著村子的路七拐八拐,來到了一扇綠色的鐵皮大門前,連聲招呼都沒打,他推門就進。丁晴也不知道他要幹什麽,隻得硬著頭皮跟進去了。
這是一棟二層小樓,進門後見到了一麵影壁,繞過去是一個三十多平米的小院,一個六旬開外的老太太正在院子裏洗菜。見到有人來了,她扭頭朝這邊望著,目光混沌,過了許久,她才認出來:“你……你是蘇仲吧?”
蘇仲冷冷說道:“九嬸,原來你還認識我。”
不料,蘇仲的話音未落。這位九嬸突然大叫一聲,喊道:“當家的,快來,殺人凶手回來啦!”
蘇仲不為所動,隻是站在了原地,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對方。丁晴卻已然知道了是怎麽回事,因為十五年前的案子,村子裏很多人都本能地認為蘇仲是凶手。她走上前去,掏出證件亮明了身份:“警察!”屋裏的人聞訊衝出來了:“咋了,什麽事啊?”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兒。
老太太看看蘇仲,又看看丁晴,吼道:“你是警察你還愣著幹啥啊,趕緊抓他啊!他是殺人凶手,強奸殺人啊!”
老人的表情驚恐,就連原本站在門口的老頭兒都急忙抓起了支在牆邊的掃帚,跑過來擋在了老伴兒身前。兩人如臨大敵,眼神中充斥著警惕與憤怒。
見到他們二人這樣,丁晴不禁又扭回頭去看著蘇仲,她此時終於能理解他有多難了。被同村的相親們指指點點,誣陷是殺人凶手,過了這麽多年,還是這樣。十五年來,蘇仲為了查清楚案子的真相,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受過多少人的白眼。
但他還是沒有放棄,他畢生的使命似乎隻是這一件案子。丁晴隱隱覺得心痛,她有點兒心疼蘇仲了。她不禁高聲喊道:“他不是凶手!”一個女孩兒,除了犯罪分子,她從來沒有這樣對別人大聲喊叫過。
一瞬間,院子裏終於安靜了。
十多分鍾後,四個人都坐在了院子裏。盡管丁晴以警察的身份擔保,但是九嬸兩口子都不敢離他太近,而是刻意保持了一定的距離。
丁晴也了解清楚了兩位老人的身份,雖然蘇仲叫老太太一聲九嬸,但實際上隻是鄉裏鄉親,兩家人並沒有血緣關係。
九嬸回憶起了事發當晚的經過,歎了口氣說道:“唉,都過了這麽久了,我也記不大清楚了。我這人沒別的愛好,就愛找人打牌。老苗,哦,就是盧津瑤的媽,叫苗鳳鳳,我們都是老牌友。平時在一起玩牌也沒什麽啊,可偏巧那一晚就出了事。”
當晚,吃過了晚飯後,苗鳳鳳就來了。雖然她幾乎是一路小跑過來的,但在九嬸眼裏,還是比平時晚了十多分鍾。她不滿地抱怨了兩句:“鳳鳳啊,平時就數你最積極了,今天怎麽還遲到了呢?”
苗鳳鳳說道:“唉,你可別提了,都怨我們家那丫頭,做飯笨手笨腳的。我這還是著急扒拉了兩口就過來了,快別說了,趕緊的。”
當晚圍坐在牌桌的四個人,苗鳳鳳、九嬸、九嬸的老伴兒劉叔,還有一位姓張的老人已經故去了。那天四圈麻將,苗鳳鳳的手氣很順,連坐了十幾把莊,一直打到了十點多。
九嬸剛說到這裏時候,她老伴兒劉叔就說話了:“哪兒啊,都十一點了,我記得那時候村口的小三兒就來了嘛。”
九嬸連連點頭:“對對對,十一點了。”小三兒幾乎是一路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剛一進院子就大聲喊叫著:“鳳姐,鳳姐誒!”
“哎呀,號喪呢呀?這兒打著牌呢!”苗鳳鳳的屁股都不願離開椅子,隻是高聲喊了一句。
小三兒衝進了屋裏,焦急地說道:“快別玩兒了,趕緊回家去看看吧,家裏……家裏……”這小子氣都喘不上來了,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哎呀,這都聽牌了,到底什麽事啊?你看看你這熊樣兒!”
“你們家……你們家著火啦!”
苗鳳鳳聽到這句話,急忙站起身來,肚子都把牌桌頂翻了。她急忙朝著家裏的方向跑去了。
九嬸則一把拉住了小三兒:“三兒啊,火大嗎?”
“可不小,鄉親們都去救火了。”
劉叔趕緊說道:“快走,咱們也去看看。”
九嬸兩口子,連同小三兒老張,三人急匆匆地到了苗鳳鳳家裏,但見火勢極大,呼呼的火舌肆意吞噬著房屋。看這樣,就算是把火救下來了,估計也什麽都沒了。
苗鳳鳳整個人癱坐在了地上,眼神呆滯,既不哭也不鬧,已經傻掉了。
村長親自帶著人來救火:“快點兒,這邊再來點兒水,壓住這火勢啊,快啊!”可惜那個時候,村子裏的供水係統還不發達,遠水難救近火。村民們潑進火場裏的水,很快就化成了一道白汽,嫋嫋散去。
“苗鳳鳳,你家裏還有人嗎?你傻了?說話啊!”村長急得滿頭大汗,大聲喝問著。
苗鳳鳳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她目光呆滯地呢喃念道:“完了,完了……津瑤還在裏麵呢?”
大家一下子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