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家日料店裏,丁晴對麵前的三文魚讚不絕口。她一邊吃,一邊喋喋不休地對蘇仲講述著這家店的詳情:“這裏的老板是個日籍華人,不過偶爾來吃一次就好啦,換換口味。”

蘇仲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正在這時候,丁晴接到了一個電話。她狡黠地衝蘇仲一笑,對著電話那邊的人說道:“對啊,我們在市裏呢……行啊,你過來吧。我一個人吃不了這麽多,正好你幫我……好的,等你,親愛的。”她掛斷了電話,臉上笑嘻嘻的。

蘇仲皺了一下眉頭,問道:“湯湯嗎?”

“咦,你怎麽知道的?”“能讓你用這種語氣說話的,也隻有她了。”

丁晴想讓蘇仲開心一些,所以盡量用輕鬆的語氣說道:“對啊,我一個人哪兒吃得了兩千塊錢的東西?所以請她幫我嘍!”

蘇仲微微一笑,沒有說什麽。

過了不一會兒,湯顏澤來到了店裏了。兩個女孩兒自然有很多話聊了起來,蘇仲在一旁很安靜,他什麽都沒說,時而低頭沉思,時而拿出手機看著。

“蘇仲!”湯顏澤大概是覺得這頓飯他做東,不理他未免沒有禮貌,她指著丁晴,“她跟你說了嗎?”蘇仲的表情很茫然,不明白湯顏澤指的是什麽事。

相比之下,丁晴的反應就大多了,她甚至捂住了閨蜜的嘴巴:“不許說,吃都堵不住你的嘴!”吃完了飯,蘇仲結賬後就一個人先走了。

丁晴和湯顏澤則站在了日料店的門口目送他消失在了夜幕中。看著他那消瘦的背影,丁晴長長地歎了一口氣,表情略帶些許落寞。

湯顏澤看了她一會兒,問道:“難道你還沒有和他說嗎?”

丁晴歎道:“怎麽說啊?他現在心裏隻有盧津瑤一個人。”

湯顏澤聽後,良久方說道:“看不出來,蘇仲這麽長情。”

夜深了,月色灑在了大地上,將黑夜中的路麵照得如同白晝。蘇仲躺在了**,兩眼直勾勾地看著天花板。他驀地想起了白天在盧津瑤家發生的一幕,自己因為進行案情重組,卻陷入了巨大的悲痛之中。

當他醒覺的時候,卻發現和丁晴緊緊抱在了一起。怎麽會這樣的?蘇仲一想到這些,不禁麵紅耳赤,心跳也跟著快了起來。丁晴的身上散發著一種非常自然的香氣,一度令他的情緒舒緩不少。

不應該這樣的,真的不應該的。蘇仲竟然陷入了一種深深的自責當中。他翻了個身,讓自己努力不去回想這一畫麵。

同時,丁晴也同樣睡不著。她輾轉難眠,腦海中如同放電影似的反複播放著她與蘇仲相擁的畫麵。這些年,他一定吃了不少苦,他的體格原來是那麽的瘦。可是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結實的肌肉,他的胡子好紮啊。

丁晴想到這裏,竟然不覺笑了。她緊了緊被子,透過兩片厚厚的窗簾中間留下的微小縫隙注視著外麵的,隻覺得周圍空氣中都彌漫著蘇仲那種成熟男人的味道。是啊,他成熟了,較之以前,做事情的方式更加穩重了,可是……

丁晴又不禁皺起了眉頭,他的感情真的太脆弱了。他並不像外表看上去那麽冷漠,相反,蘇仲是一個感情很細膩的人,隻是他永遠像是一隻刺蝟一樣,隻顧自己蜷縮起來,對周圍的一切不管好的壞的,都拒之千裏。他害怕受傷,也不願意碰觸當年的傷疤。

月色,依舊明亮;此時的兩人都睡不著,他們身處兩個地方,卻都選擇了下床,走到床邊拉開了窗簾,任由那白色的月光披灑在了身上。

丁晴晚上隻睡了四個小時,天一亮就迫不及待地去了天麟府。她剛剛把車停穩,就見蘇仲從樓裏走了出來。她沒有下車,隻是在車裏揮了揮手,剛喊了一聲:“Hi……”

隻見蘇仲愣了一下,卻沒有上車,而是轉身就走。

丁晴急忙下車追了上去,蘇仲的腳步沉重,走得很慢。丁晴很快追上了他,拉住了他的右臂:“喂,蘇仲,你故意的是吧?上車。”丁晴跟他說了一句,扭頭就朝自己的車走去。

不想,蘇仲根本沒有移動腳步,站在原地,冷冷地說了三個字:“不用了。”

丁晴站住了腳步,她轉回身去,費解地望著他。

“我……我想清楚了,這件案子不應該找別人幫忙的,我自己查就好。”蘇仲的語氣略帶緊張地說道。

丁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自己查?我們明明說好了一起查這件案子的,我說了我會幫你的。”蘇仲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他將目光移向了一邊:“津瑤的案子,我一個人就可以。”“你怎麽可以啊?十五年了,什麽線索都沒有,你怎麽查?紀局已經交代過了,這件案子……”

蘇仲的嗓音突然拔高:“我說了,我自己可以的!”

兩人認識以來,丁晴這還是第一次見他這樣說話。她不可思議的眼神注視著麵前這個男人,蘇仲的表情決絕:“我不需要你的幫助,以後也不會。”

怔然了許久,丁晴喊道:“蘇仲,你是不是瘋了?!我隻是想幫你啊!”

“你根本不是幫我,你隻會添亂而已,要不是你,我的手會變成這樣嗎?”蘇仲指著自己的左臂說道,“破了那麽多的案子,你幫過我什麽?你們警察除了添亂,還能幹什麽?我不需要你們幫忙!”

丁晴沒想到,一夜之間,蘇仲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他不再是那個喜歡沉默,卻待人和善的蘇仲了,眼前的蘇仲就是一隻火藥桶,一點就著。

“蘇仲,你別狗咬呂洞賓,你以為我願意幫你嗎?”丁晴倔強地看著他,眼眶裏泛著晶瑩的淚花。

蘇仲的眼皮低垂,沒有看她,隻是說了一句:“你走吧。”他轉身就走,沒有一絲的留戀。

丁晴氣得在他身後大吼一句:“我再也不想理你啦!”

丁晴跑回了車裏,她沒有著急發動汽車,淚水不爭氣地湧了出來。她不知道蘇仲到底怎麽了,昨晚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但無論如何,蘇仲都不該用這種態度和她說話啊!真正讓她傷心的,是蘇仲的話太傷人了,他說丁晴隻會添亂,可丁晴也在努力啊!

她終於忍不住了,趴在了方向盤上痛哭。

蘇仲的心情一點兒都沒有緩和,反而沉重了起來。也許這樣的處理方式是最好的。他並非不想讓丁晴參與這件案子,隻是他懼怕一個結果。這個結果,並非是案子的真相,而是他自己的感情歸宿。

丁晴駕車從蘇仲的身邊呼嘯而去,如此決絕,似乎沒有一分的羈絆。看著這輛車駛遠了,蘇仲停住了腳步,無力地靠著牆邊。

仿佛有沙子吹進了眼睛裏,他輕輕揉了揉。

一大早,湯顏澤的彥韻美士剛剛開門營業,就見丁晴駕車到了這裏。見她從車上下來,湯顏澤莞爾一笑:“今天可真早啊,怎麽,不用去和你的蘇仲查案……”話還沒說完,她就住了口。因為她發現自己的閨蜜剛剛哭過。

“怎麽了,這是誰招惹你了?”

丁晴一句話不說,低頭走進了店裏。

湯顏澤急忙跟了進去,現在時間還早,店員們都沒有上班。她燒上了水,擔憂地問道:“是不是……你和蘇仲吵架了?”

一句話,丁晴再也忍不住了,淚水再一次順著臉頰滑落。她斷斷續續地講出了事情的經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