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仲沒想到會在這裏遇上他,便輕輕點了一下頭,算是打過了招呼。
鄧毅爵慢慢向他走近:“你來這兒幹什麽,是查案子嗎?”
蘇仲沒有回答。
“今天我生日,我請你吃飯。”鄧毅爵麵無表情,語氣不容拒絕。
兩人來到了路邊的一家燒烤店,鄧毅爵點了二十串羊肉串、二十串板筋、二十串肉筋、兩個羊腰,還有一碟煮花生和毛豆。“再上五瓶啤酒。”他高聲衝離去的服務員喊了一句,然後拿出了香煙點著了,吸了一口笑著說道:“喝點兒吧,今兒我高興。”
蘇仲則說道:“我不喝酒。”
“操!”鄧毅爵不屑地說了一句髒話,“還是個男人嗎?”
似乎這是蘇仲的底線,他很清楚地又說了一遍:“我不喝酒。”
“不喝拉倒,我喝!”鄧毅爵突然拍了一下桌子,把旁邊的食客都嚇到了。
冰鎮的啤酒先上來了,鄧毅爵嘴裏叼著煙,手裏拿著筷子就把啤酒起開了,在往杯子倒酒的時候,他似有所指地說了句:“這生日過得真操蛋!”
蘇仲轉移了話題:“最近你們隊裏的案子查得怎麽樣了?”
鄧毅爵擺了擺手,吸了一口煙說道:“今天不聊公事。”他一口氣就將酒杯裏的酒一飲而盡。
蘇仲表情淡然地看著他,看他這樣子,顯然是受到了什麽刺激。見鄧毅爵又要端起麵前的酒杯,蘇仲急忙一伸手按在了他的手腕上:“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
鄧毅爵重重地蹲了一下酒杯,說道:“我實話跟你說,我喜歡她。”
蘇仲當然知道這裏的“她”指的是誰。他笑了一下:“好事。”
“但你小子不仗義啊!”鄧毅爵反倒覺得這是一種嘲笑,“我知道,她這幾天一直和你在一起,是不是?”
蘇仲沒有否認,卻也沒有承認,他沒有說話,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鄧毅爵。他覺得鄧毅爵身為刑偵支隊長,是不是把太多的個人感情帶入工作中了。
鄧毅爵冷笑一聲,在他看來,蘇仲的眼神是一種挑釁:“今兒我把話挑明了,蘇仲,我不想讓,我也不會讓。”
“我想你是誤會了,我沒打算和你搶。我來這裏是協助你們破案的。”
“狗屁,我看你是借著查案子追求她。蘇仲,我警告你,門兒都沒有。”鄧毅爵說了一句狠話。
蘇仲沒有生氣,他隻是摸出了錫酒壺又喝了一口,說道:“這件案子結束了,我就會離開。”
鄧毅爵聽到這話,狐疑地望著他:“真的?”
蘇仲沒有回答。
鄧毅爵又接連喝了三杯,這才粗粗地喘了一口氣:“我不是那種公報私仇的人,真的。我也他媽和壞人搏鬥過。”
他撩起了衣服,指著自己身上的刀疤:“這兒,這兒,還有這兒。這他媽都是拿命換來的,三等功我也有過。你說,她為什麽就不喜歡我呢?”一個大男人,刑偵支隊的支隊長,說到最後,話音裏竟然帶著哭腔。
蘇仲完全能體諒他,這並非鄧毅爵的性格柔弱,而是最近他背負了太多的壓力,需要一個宣泄口。蘇仲冷靜地說道:“但她也沒有明確說過不喜歡你。”
鄧毅爵忽然覺得有了希望,他抬頭看著蘇仲:“你是說真的?”
蘇仲點點頭:“丁晴是個好女孩兒。”
鄧毅爵的眼神忽然又變得警覺了。
“但是我沒有這方麵的心思,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鄧毅爵問道:“誰?”
蘇仲低頭看著那盤油光鋥亮的羊肉串:“你知道的。”
鄧毅爵一下子想到了:“盧津瑤?”
十年前的那件案子,鄧毅爵是知道的。盡管他那時候還不是警察,可後來他見過這份案子的卷宗。他清楚地記得受害人是一個十八歲的女孩兒,叫盧津瑤。而被警方列為頭號嫌疑人的,就是坐在他麵前的這個人——蘇仲。
鄧毅爵雖然沒有參與過這件案子,但從頭到尾卻也了解。現在換做他體諒蘇仲了。他滿滿地倒了一杯酒:“蘇仲,你他媽是個爺們兒,我不如你,來,我敬你一杯。”
蘇仲手裏握著自己的錫酒壺,和他碰了一下。
鄧毅爵似乎是得到了一個承諾,心情緩和了許多,笑著說道:“你可真夠狡猾的,不喝啤的喝白的。”
“這不是酒。”
鄧毅爵趁他不注意,一把搶了過來。
“哎,你……”
鄧毅爵扒拉開他的手,聞了一聞:“不會吧,蘇仲,你堂堂的男子漢,喝什麽可樂啊?!”
蘇仲搶了過來,笑著說道:“這是她最喜歡的飲料。”
他的思緒仿佛回到了小時候,那時候,他還是初中生。放學後走在路上,忽然發現了在校門外小賣部門口逗留的盧津瑤。
蘇仲背著書包跑了過去:“哎,盧津瑤,你站在這兒幹嘛呢?”
盧津瑤回頭看了看櫃台裏的飲料,舔了舔幹裂的嘴唇,笑著搖了搖頭:“沒事。”
蘇仲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立時明白了。他笑了:“等我一下。”他跑到了小賣鋪的櫃台前:“阿姨,我要一瓶可樂。”
“兩塊五。”那個中年婦女轉身去拿飲料。
可蘇仲翻遍了所有的兜,隻找出了一塊五。他回頭不好意思地衝盧津瑤笑了一下。盧津瑤沒有跟來,不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麽,但是看向這邊的眼神中明顯是帶著期許的。
“阿姨,不好意思啊,我隻有一塊五毛錢。”
中年婦女歎了口氣,把剛剛拿下來的飲料放了回去,然後從下麵的一格貨架上拿下來了一個罐裝可樂:“這種賣兩塊,欠我五毛錢。”
蘇仲很高興:“謝謝阿姨,明天我就把錢拿來。”他把錢遞過去,拿起飲料高興地跑了過來。
“呶,給你。”蘇仲把飲料遞給盧津瑤。
可盧津瑤卻慌得把雙手背到了身後,搖頭說道:“我不要,我媽知道了會打我的。”
蘇仲卻不管這一套,他拉出了盧津瑤的手臂,把飲料塞到了她的手裏:“我不說,你不說,路上把它喝完,她怎麽會知道?”
盧津瑤輕咬嘴唇,雙眼盯著紅色的罐裝飲料,似乎是下了很大的決心。這才抬起頭衝蘇仲露出了一個甜蜜的笑容:“蘇仲,謝謝你。”
那一天,兩個孩子順著回家的路走著,太陽炙烤著大地。幸虧有了這瓶飲料,盧津瑤覺得一口甜膩的碳酸飲料順著喉嚨流下去,真的舒服極了。
蘇仲滿頭大汗地扭頭看著她,像個傻子似的開心地笑了:“好喝嗎?”
“嗯,給你喝。”盧津瑤把飲料遞給他。
蘇仲慌得急忙搖搖手:“我不喝的,我不喜歡喝飲料。”
可盧津瑤卻態度決絕,伸過來的手並沒有縮回去。
蘇仲沒辦法拒絕,他隻好接過來,喝了一小口。啊,原來真的很好喝。
“好喝嗎?”盧津瑤問他。
“嗯。”蘇仲把飲料遞過去,看著盧津瑤開心的樣子,他也跟著開心起來。隻是心裏有一點兒小小的異樣,大概是因為剛才那罐飲料是盧津瑤先喝的。
盧津瑤一路歡快地跑在了前麵。蘇仲在後麵悄悄抬起雙手捂住了口鼻,輕輕哈一口氣,然後使勁嗅了一下,香香的。
“蘇仲,你快點兒!”盧津瑤在前麵喊了一句。
“來啦!”蘇仲大笑著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