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雲鎮,白雲大酒樓門前。一位體型富態,梳著油亮的大背頭的三十多歲男人從裏麵走了出來。他戴著一副寬大的墨鏡,挺著將軍肚,即便已經進入了春天,仍舊披著一件貂皮大衣。這副派頭,像極了八九十年代香港片中的黑老大與暴發戶的結合體。

他走出來的時候還在打電話:“喂,哎喲,黃局啊,是是是,那肯定啊!我這兒都安排好了,保準讓您有麵子。放心,查不到的。”這時候,酒樓裏跑出來了一位服務員領班:“白總,白總。”這位做派十足的白總沒有理會她,隻是瞪了她一眼,扭過頭來笑嗬嗬地對電話那頭的人說道:“好好,我恭候您的大駕。咱們就這麽說定啦,您忙。”掛斷了電話後,鐵青著一張臉對領班喝問:“幹嘛,沒看見我打電話呢嗎?”

服務員領班很委屈:“白總,那群人又來了,非得要掛賬。”“不行,堅決不能掛賬。媽的,一個個都不給現錢,我喝西北風啊?他們要是不聽,就說狐狸都給抓進去了,他們算老幾?就說我白長倩說的。”

“好的。”服務員領班跑回去了。

白長倩來到了自己的豐田霸道車前,剛拿出鑰匙摁下,就見一輛車突然駛來,蠻橫地擋在了自己的身前。他連車都上不去了。

白長倩很生氣:“嘿,這他媽誰的車?找……”後麵的話他說不出來了。因為他看清楚了,這輛車的車牌號不一般,是白牌警字開頭的。

他朝駕駛室裏張望了一番,滿臉堆笑:“這是誰跟老白開玩笑呢,張所嗎?您可是稀客。”車門打開了,隻見駕駛室裏鑽出來了一個人,白長倩皺起了眉頭。心想白雲鎮派出所的警察自己都見過,從來沒見過這人。但對方既然是開著警車來的,自己也不能得罪,連忙滿臉堆笑:“喲,警官,您好您好,我叫白長倩,是白雲大酒樓的總經理。咱們應該是第一次見麵吧?”那人笑了一下,拿出了香煙正要抽,白長倩忙不迭地掏出了自己的冬蟲夏草遞上了上去,還專門遞上火。

來人吸了一口:“不錯,5塊錢一支的香煙就是不一樣。”

白長倩不敢怠慢了,笑眯眯地問道:“警官,您看您來這兒為了什麽事啊?”“不是我找你。”說著,他指了指身後。

副駕駛的門打開了,隻見一人從車上下來。這人的背影,白長倩看著有幾分眼熟。當他轉過身來後,白長倩驚愕半晌:“蘇……蘇仲!”“哎呀,真難得,他變成這樣了你還記得呀?”那人轉身說了句,“老蘇,這兒交給你了。”

蘇仲走到了白長倩,一雙眼睛直盯著他。誰知,白長倩並沒有害怕,反而笑了一聲:“怎麽了,當初跟我有別扭,你記到現在啊?還找了個警察來整我。”他的眼神瞟向了那人。

蘇仲跟著這種人說話向來直來直去:“那人是省廳的刑偵副處長。”

白長倩這才露出了驚恐的神情,但他很快又冷靜下來,心中暗自思索著怎麽能跟這位年輕的處長打好關係。

蘇仲接著說道:“我們來找你,是為了十五年前的案子。”“十五年前?”白長倩很快就想起來了,“不是,蘇仲,這件事跟我可沒關係啊!咱們倆有矛盾歸有矛盾,我不可能去對付一個女的,對吧?”

“事發當晚你在哪裏?”白長倩撓著頭:“過去這麽久了,誰還記得呀?反正不是我殺的。”“啞巴黃死了。”“什麽?”“被人殺了。”白長倩的嘴巴半天合不攏,許久之後才結結巴巴地說道:“這個……這個跟我就更沒有關係了。你是知道的,我那時候隻是小時候不懂事啊,長大了我再也沒欺負他是不是?看見了我都恨不得繞著走的!”

蘇仲靠在了車上,拿出了錫酒壺慢慢喝了一口。

白長倩有點兒心虛:“你……你沒事了吧?我這兒還有點兒事要跟人談,我先走了。”

他剛剛轉身,卻聽蘇仲說了句:“羊。”白長倩愣住了,緩緩扭過頭來,臉上掛著強裝出來的笑容:“什……你說什麽呢?”

蘇仲又重複了一遍:“羊。”

白長倩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哦,你想吃羊啊!容易啊,我這就讓人安排,我請客。”蘇仲說道:“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件事情,本來我是當成了一件小事的。有一天,我去找津瑤,她那時候正在後山放羊。可我過去後,她正在哭。”

白長倩賠笑:“那什麽,蘇仲,故事放在以後聽,我現在真得走了,你把車挪一下唄?”

蘇仲卻自顧自地說道:“我問津瑤為什麽要哭。她說家裏死了一隻小羊羔,那是她最喜歡的一隻。我問怎麽死的,她說那隻羊是被人摔在了牆上摔死的。”

白長倩已經說不出話來了,他的眼神躲避著蘇仲,不敢看他。

蘇仲緩緩問道:“白長倩,這件事是你幹的對不對?因為就在那件事發生前兩天,我們倆剛剛打了一架。當時我還以為是外來人幹的,但現在想起來,羊死了,為什麽不把屍體帶走呢,吃了或者賣錢都好啊。一直到剛才我才明白,留下小羊羔的屍體其實是給我的警告,對不對?”

白長倩臉色倏變,他顫抖著說道:“不是,跟我沒關係。”蘇仲繼續看著他,目光淩厲,猶如兩道閃電射過來。

白長倩的心理防線崩潰了,他扶住了身邊的車子,才勉強沒讓自己倒下去,咬著牙說道:“是……是我幹的……我就是想嚇嚇你們。但我真的沒殺盧津瑤啊,我也沒必要殺啞巴黃來嚇你吧?”

蘇仲的目光仍舊盯著他,足足有五分鍾之久。

這五分鍾,恐怕是白長倩經曆過的最長的五分鍾了,令他備受煎熬:“蘇仲,我承認我上學的時候不服你,你學習成績好,身邊還有盧津瑤,老師也器重你。我呢?憑什麽我就得矮你一頭啊?所以我才做出那些事的。那是你看看我現在,我也算是事業有成了,我有什麽理由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去殺人呢?”“你走吧。”蘇仲的聲音很微弱。

看著白長倩車也不開地走了,畢煒走過來好奇地問道:“你都跟他說什麽,把人家大老板嚇成那樣?”

蘇仲轉身狠狠一拳砸在了車上,發泄著心頭的怨氣。

“嘿,你輕點兒,這可是公家的。”心疼得畢煒趕緊看看有沒有砸壞。

“這件案子……你還有什麽沒說的?”蘇仲問道。

“唉,還能有什麽啊?我知道的,昨天全都告訴你了。現在隻能等刑偵那邊的工作報告了,看看法醫啊痕檢啊有沒有什麽補充的。”蘇仲起初沉默著,後來說到:“還是盡量不要把他們卷進來。”“好,不把他們卷進來,你倒舍得把我豁出去。”畢煒眼睛一轉,“說實話,其實是丁晴吧?上次就沒見著,她讓你替他去了省廳報道,你們關係不錯啊。可是為什麽見了麵連句話都不說?你知道嗎,昨天你那麽一鬧,把人家心都傷透了。”一聽到這個女孩兒,蘇仲的心情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高興中帶著幾分的失落,失落中又帶著一絲希望,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高興,為什麽失落,更不知道在希望什麽。蘇仲目不斜視:“你是刑偵專家還是愛情專家?”

畢煒笑了:“在你麵前,你才是刑偵專家,我寧可當個愛情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