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警察,撒潑犯渾的人不是沒有遇到過,但是像這樣敢鬧到公安局的,鄧毅爵等人都是第一次見到。

見鄧毅爵來了,先前勸解老太太的兩名警察如釋重負,叫了聲:“行啦,老太太,你要找的領導來啦,你先起來。”

老太太躺在了地上卻沒有動,隻是抬起眼皮看了一下:“你就是領導啊?”

鄧毅爵看著她:“老太太,這麽躺著,地上不涼嗎?”

“涼點兒好,涼吧,生了病才好呢。生病了你們就給我治!”

鄧毅爵蹲了下去:“要不我現在給你叫救護車?”

老太太冷笑一聲:“欺負我年紀大了是吧?少來這套!我以後在你們這兒吃,在你們這兒睡,生病了你們得管,死了你們得給我披麻戴孝。”

這句話一出口,旁邊的警察很生氣:“你怎麽能這樣呢,這不是不講理嗎?”

鄧毅爵抬起手臂,示意同事不用說這樣的話。這老太太要是講理的話,也不會來這兒了。

老太太陰陽怪氣地說道:“怎麽了,我老太太怎麽不講理了?我最講理了,你們把我兒子抓了,就得給我養老送終!”說完,她又哭天搶地地嚎啕:“你們看看呀,警察說我老太太不講理呀!他們抓錯了人還說我不講理呀,我活了這麽大把年紀了,沒人管我呀,我也不活了呀!”

嚎了半天,卻沒見她掉一滴眼淚。

麵對這樣一個潑婦,警察也沒法子。

鄧毅爵隻好嚐試著和她溝通:“老太太,這兒是公安局,你這樣也不好看啊!”

老太太眼皮一翻:“我都沒人給我養老送終了,還管他好看不好看呢!”

“你怎麽才能不鬧呢?”

“我怎麽了,我鬧什麽了?你們怎麽這麽不講理呀?我這不是鬧,我犯病了,我有心髒病,都是被你們氣得!”

“那你怎麽才能不生氣呢?”

“放了我兒子!”老太太一激動,竟然坐了起來,她啪啪拍著冰涼的大理石地麵,“你們快看啊,警察冤枉好人啊,冤假錯案啊,他們不講理呀!”

鄧毅爵笑了一下:“老太太,我跟你明說了吧,我們不可能放人。但是可以讓你們母子見一麵,你如果不答應的話,那就繼續坐在這兒吧。我們走。”說完,他和丁晴轉身就要走。

老太太這時候從地上爬了起來:“我要見,讓我見我兒子!”

鄧毅爵對丁晴說道:“你去安排一下吧。”他扭頭又對老太太說了句:“見麵可以,但是見完了你就走,要是想留下來來,我們就給你在對麵的賓館訂個房間。你要是還鬧,以後都見不到你兒子了!”

這句話,無疑點中了老太太的軟肋。

十分鍾以後,在老太太焦急的等待中,雙手戴著手銬的謝金陽邁著沉重的步子走進了訊問室。

老太太站起來了,快步走過去要抱住兒子,可是抬起的雙手,卻很快變成拳頭落在了他的身上。一邊打一邊罵:“該!真是活該!我讓你不聽我的,我就說那個女人是小妖精了,我讓你不聽,我讓你不聽!”

謝金陽大哭起來。

老太太打著打著,也哭了,這一次倒是真的了。

母子二人手拉手說著話,鄧毅爵在外麵窗口注視著這一切。

晚上,丁晴回到了家裏。她今天一天都沒有聯係過蘇仲,腦海中回憶著認識龔筱雅後的一點一滴。那時候見到她的第一麵,丁晴就認為這是一個有故事的女人。

當得知她的遭遇後,丁晴的內心更是多種複雜的情緒雜糅在了一起。這裏有同情、有憤怒,也有悲憫、感慨……可誰又能想到,兩人認識還沒有多少天,一條鮮活的生命就這樣化為了過往。

“小晴,小晴,蘇仲來啦!”門外響起了奚美蓉的聲音。

丁晴想得太過專注了,都沒有聽到外麵的動靜。

她起床打開了房門,隻見蘇仲站在了門外。

“哦,你來啦。”丁晴隻說了這麽一句話,就失魂落魄地走回去坐在了**。

蘇仲的表情凝重,走進了屋裏說道:“龔筱雅出事了。”很肯定的語氣。

丁晴很驚訝,因為蘇仲備考,她並沒有對他提起過這件事:“你是怎麽知道的?”

蘇仲緩緩說道:“每天都聯係我,唯獨今天沒有。來的路上我看了新聞,人民公園的中心湖發現了一具女屍,猜到了是怎麽回事了。”

“一切都被你說中了。”丁晴的語氣低沉。

蘇仲問道:“你們抓了謝金陽?”

“嗯。”

“他不是凶手。”

丁晴隻覺得腦子很亂:“不是他是誰?他可是親口說過,要殺了龔筱雅的!而且案發的時候,他說他在洗車行裏睡覺,沒有任何的時間證人。”

蘇仲卻有著自己的看法:“謝金陽學曆不高,沒什麽見識。像這樣的人,如果要行凶殺人,沒必要用這麽複雜的殺人手法。我如果是他,直接找一把刀就可以。另外,殺人之後,一定會潛逃。這樣的人不可能乖乖等著你們上門去抓他。”

丁晴往旁邊坐了坐,意思是讓蘇仲坐下來。

蘇仲坐在了她的身邊:“我可以幫忙。”

“你還是專心備考好了。”

“理論結合實踐嘛,我可以不出麵,隻要你能讓我看看卷宗就行。”

丁晴思考了一會兒,雖然這件案子不靠蘇仲也能破案,但是周期可能會延長,她隻能點點頭:“我要先跟紀局說一聲。”“小晴啊,蘇仲,快來吃飯啦!”奚美蓉喊了一聲。

今天四菜一湯。奚美蓉把筷子遞給蘇仲,笑著說道:“你來得太突然了,沒什麽準備。下次要來的話,提前跟阿姨說一聲,備一桌好菜。”

“哪裏,這已經非常好了。”

奚美蓉看著兩個年輕人,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條縫,她以前最大的心事就是女兒的婚事了。隨著和蘇仲接觸越來越多,奚美蓉也很欣賞這位未來的女婿。

蘇仲做事成熟穩重,而且能夠規勸任性的女兒。就像今天這樣,女兒一回家就不說話,把自己關在了屋子裏,誰都不想理。蘇仲進去了這麽一會兒她就好了,這才像是夫妻倆呢。

奚美蓉問道:“蘇仲啊,你爸媽對小晴是什麽意見啊?”

蘇仲一愣:“呃……很好啊。我父母都挺喜歡她的。”他說完後,看了一眼女友,丁晴衝他眨了一下眼睛。

奚美蓉笑靨生花:“那就安排個時間,我和你爸媽見個麵吧。”

丁晴在桌下輕輕踩了蘇仲一下。蘇仲木訥說道:“好……好啊,我爸媽出去旅遊了,等他們回來安排一下吧。”

吃完了飯,丁晴陪蘇仲在樓下散步。丁晴嗔怪蘇仲在飯桌上應該找個借口拒絕她母親的要求。

蘇仲不解:“啊,你悄悄踢我不是讓我同意嗎?”

“誰讓你同意啦?”丁晴哭笑不得,“我是讓你拒絕她呀!”

“為什麽呀,難道你不喜歡我嗎?”

“當然不是啦,我媽著急見叔叔阿姨,一定是商量我們的婚事。”

蘇仲笑了。

丁晴恍然大悟:“好啊,原來你是故意的。”

蘇仲拉著她的手,真誠地說道:“當然是故意的,小晴,謝謝你。”

丁晴看著他的眼睛:“嗯?”

“謝謝你喜歡我。”

丁晴輕輕抱住了他,在他胸口呢喃:“蘇仲,破了這件案子好嗎?我知道我沒辦法勸你安心備考,與其這樣,不如讓你放開手去做。”

蘇仲輕輕撫著她的秀發,貪婪地嗅著上麵的芬芳:“你放心,我一定會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