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環凶殺案,這就是蘇仲的推斷。紀長安聽完了丁晴的轉述後久久不語,這件結論的重要性毋庸置疑。他問道:“蘇仲說這個凶手是為了給龔筱雅報仇,那麽龔筱雅難道是秦可殺的嗎?”

丁晴搖了搖頭:“這些他沒有說過。”

此時,聶文昭忍不住插了句話:“蘇仲不就是這個意思嗎?”

大家對於蘇仲的這番推斷,一時間也說不準感覺。如果是連環凶殺案,會本能地讓人將龔筱雅與秦可聯係起來。兩人是同一人所殺。可是蘇仲卻認定了凶手是替龔筱雅報仇,那麽認定是秦可殺害了龔筱雅才合乎他的推斷。

而且既然是連環殺人案的話,動機又是為了龔筱雅報仇,難道殺害龔筱雅的不止一人嗎?

警方接下來的調查,也令人大跌眼鏡。人民公園監控探頭中,並沒有看到秦可入園的影像。而從華源小區的監控錄像中,卻看到了秦可。也就是說,在案發時,秦可就在家中!

這樣一來,蘇仲的推斷似乎站不住腳了。

聶文昭笑了:“看來,這神探也不是什麽時候都行的。我倒覺得,就算是連環殺人案,那也是龔筱雅和秦可被同一人殺掉。怎麽可能像蘇仲說的那樣嘛。”

這番話,聽上去就像是故意說給丁晴聽的。童偉一個勁兒地給他使眼色,讓他顧慮一下身邊的人。

丁晴在一旁很安靜,但是她也隱隱覺得蘇仲這一次的推斷毫無邏輯性可言,簡直是漏洞百出,這與之前的他判若兩人。

“我沒有推斷錯。”就在這時,刑偵支隊辦公區的門口忽然響起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大家扭頭望去,隻見蘇仲站在了那裏,麵無表情,說出的話也是毫無感情色彩。

聶文昭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神色大窘。

丁晴走了過去:“你怎麽來了?”

蘇仲衝她輕輕點了一下頭,似乎是讓她放心,說道:“我來找鄧支隊,他在嗎?”

“在的。”“商量一下案情,你也來吧。”蘇仲說完,就走向了辦公室。

推開辦公室的門,鄧毅爵正在伏案梳理案情。他抬起頭看到二人,不由地笑了一下:“蘇仲,你還是第一次帶女朋友來我這兒。”

丁晴的臉紅了。

蘇仲卻沒有理會這句笑話,隻是說道:“還會有第二個受害人。”

“誰?”鄧毅爵斂笑,認真地問他。

蘇仲搖了搖頭:“暫時還不清楚,我覺得可能會是謝金陽或者他媽。”

鄧毅爵的眉頭皺了起來,他沉吟許久,問了三個字:“理由呢?”

“龔筱雅死了,凶手覺得她是被這些人逼死的。第一個,秦可。龔筱雅前男友,怎麽對她的你們也知道。第二個就是謝金陽,龔筱雅的丈夫。我剛剛從棲霞鎮回來。”坐在他旁邊的丁晴驚呼了一聲:“你去棲霞鎮了?”

蘇仲說道:“所有的資料都在這裏了,你們看看吧。”說完,他拿出了一隻本子,放在了桌上。

而通過這上麵記錄的一些對話過程,鄧毅爵也大概還原出了事情的真相,他也明白了蘇仲為什麽將謝金陽的母親也列為了潛在受害人之一。

謝金陽如願迎娶了女神,但是從雙方家長見麵的那一刻起,這段婚姻就注定是不會幸福的。謝金陽的母親趙彩霞很不滿,回來後就向兒子抱怨,說龔筱雅的父母太裝了。

“我就拿幾個螃蟹,怎麽了?他們家請客,咱們隨便吃,這還不行了呀?”趙彩霞唾沫橫飛地說著。

謝金陽沒有說什麽,自從他爸死了之後,他就和自己的媽相依為命。他也知道,母親趙彩霞雖然為人刻薄,但是對他很好,有什麽好東西都願意留給自家人。一個女人,拉扯著兩個孩子,在這落後的村子裏活下去也隻能是這樣。

所以謝金陽並沒有怪母親會這麽說。

雖然和親家處理得不愉快,但是兒子的婚事,趙彩霞還是要支持的。在婚禮那天,龔少友夫婦並沒有出現,這也讓趙彩霞很不滿。

鄉親們紛紛來道賀,可這位婆婆臉上卻一點兒笑模樣都沒有,反而是翻著白眼說道:“哎呀,快別恭喜我啦,我還當什麽婆婆呀?連親家公親家母都沒來,人家是嫌棄我們家金陽窮啊!人家城裏人。”最後的“人”字,她故意拖了一個長音,陰陽怪調的。

龔筱雅就站在了她旁邊,這句話明顯是說給她聽的。可是龔筱雅卻沒有說什麽。

婚後的生活開始了,最初的日子裏,謝金陽的確說到做到,他每天都是早出晚歸,出去掙錢。而龔筱雅則安分待在家裏,幫著收拾一下家務。

每次看到婆婆趙彩霞在幹活兒,她都會上前幫忙。

可是趙彩霞每次都說:“哎呀,這城裏人就是不一樣,你看看這活兒幹的。得得得,你還是一邊呆著去吧。這幹的什麽呀?還得我來,真是,瞎耽誤工夫。”

後來,龔筱雅就沒有再主動幹家務。但是趙彩霞又嚷嚷開了。

有一次,趙彩霞的親戚來串門,她坐在院裏故意大聲說著:“哎呀,你可別說眼紅我的話。城裏的媳婦兒不好伺候呀,你看見我沒?這家裏上上下下、裏裏外外的活兒全都是我一個人來幹,她都不知道搭把手。”

謝金陽出門在外,自然不知道家裏發生的一些事了,而龔筱雅也從來沒對他提起過。

丁晴看到這裏,眼前似乎浮現出了龔筱雅終日默默以淚洗麵的樣子。她也終於明白了為什麽龔筱雅一直渴望著一份愛情。這個女孩兒,應該說她單純還是說她傻?丁晴的心裏很不好受。

夫妻間不可調和的矛盾,往往是積少成多的,爆發點源於龔筱雅對夢想的追求。

她喜歡油畫,很喜歡很喜歡。這是她內心最簡單的愛好和追求,與其他無關。

龔筱雅買來了畫筆畫布畫架和顏料,堅持每天畫一幅畫。這是她在夢中勾勒無數次的畫麵,迎著照射進窗戶的第一縷陽光,畫筆舔飽了顏料,輕觸畫筆,描繪出心目中最美的畫卷。

可是這樣的行為,卻招來了趙彩霞的謾罵。

那一天,龔筱雅因為要辦事出去一趟,回來後,發現自己的東西都不見了,她急忙去問婆婆有沒有看到。

趙彩霞翻著白眼:“嫁到我們家你就應該安分守己,沒事整天畫那些勞什子有什麽用?我都給你扔啦!”

“那是我的東西,我花自己的錢買的,你怎麽能不經我的允許呢?”

“什麽你的東西?這家裏一直是我操持的,什麽東西不是我們的呀?這時候分得這麽清楚,你分得這麽清楚你別進我們家門呀!”

龔筱雅氣得渾身發抖,從小到大,不管是什麽事,父親龔少友都會和她商量,征詢她的意見。可是眼前,這位老太太把自己夢想的依托全都扔了,卻連個招呼都不打。

這些日子以來,她也受夠了,大聲喊道:“好,我走,我走!”說罷,扭頭大踏步離開了。

趙彩霞從身後追出來,不依不饒地喊道:“小浪蹄子你嚇唬誰呀,走了你就別回來,走得越遠越好。”

就這樣,結婚還不到半年,龔筱雅就離開了這個家。委曲求全,換來的卻是這樣的一個結果。

那一晚,龔筱雅去了一家旅館,她拉上輩子蒙住了頭,哭了整整一夜。秦可那樣的人渣、謝金陽這樣不負責任的男人,為什麽這些人都偏偏讓自己遇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