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彩霞聽到他們兩口子的對話,無名火起,她一下子想起來了這些年所遭受過的所有委屈。丈夫亡故,她一個人拉扯著孩子長大,被別人冷嘲熱諷過多少次了。

當謝金陽第一次帶著龔筱雅回來給她看的時候,趙彩霞就沒有笑模樣。她當時覺得龔筱雅雖然很漂亮,也文靜,但是明顯和自己的兒子有差距。她擔心這麽漂亮的女人,不會乖乖跟著兒子過日子,一定是有所圖謀的。

趙彩霞曾經把這話跟兒子也說過,但是謝金陽卻不以為然:“哎呀,媽,你想多了。人家筱雅都說了,隻要我對她好就行。”

趙彩霞恨鐵不成鋼:“你懂個屁,你才多大啊?這女人嫁給你就是圖咱們家東西的!”

謝金陽不說話了,從小到大,他對自己母親的話都聽得進去。但是他真的太喜歡龔筱雅了,甚至已經到了一種病態的地步。如今他好不容易有了機會,如果就此和龔筱雅分開,他謝金陽下輩子都不可能有機會接近女神的。

最終,謝金陽不顧母親的勸阻,和龔筱雅結婚了。

可是結婚後的生活呢?原本還過得去的日子,現在成了全村的笑話。

看著他們夫妻倆在自己麵前爭吵,趙彩霞根本沒想過主持公道。

謝金陽苦苦挽留龔筱雅無果,他一咬牙,竟然跪在了她麵前:“筱雅,求求你,我知道錯啦,求求你別走,你走了,我在村子裏就抬不起頭來了。”“謝金陽!”龔筱雅憤怒地叫道,“都這時候了,你居然還想著你的麵子?”

謝金陽愕然之際,趙彩霞已經衝了上來,她揚起手臂狠狠地給了兒媳婦兒一記耳光:“去你媽逼的賤貨!”

龔筱雅沒有防備,一個踉蹌倒在了地上。

趙彩霞轉身要拉起兒子:“金陽,站起來,你他媽站起來像個爺們兒,站起來啊!”奈何她上了年紀,根本拽不動兒子。

而謝金陽看著眼前的一幕,隻知道發呆。

龔筱雅這時從地上爬了起來,多年來所受的屈辱在這一刻轉化為了反抗的力量,她上前揪住了趙彩霞的頭發,和她打了起來。

趙彩霞氣得說話都哆嗦了:“你……你敢打我?小婊子,今天有你沒我!”

一對婆媳,在自己院子裏廝打起來。

身為兒子和丈夫的謝金陽跪在了地上,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的這一幕。這時候,鄰居們也都聞聲前來,但是他們隻是在一邊看熱鬧,並沒有打算上前幫忙。

原來在這些人眼中,謝家母子也不是什麽好東西。這時候去勸架了,哪裏還有熱鬧可看呢?

趙彩霞和兒媳打成了一團,可她終歸是年紀大了,被龔筱雅一腳踹倒在了地上。龔筱雅衝上去,騎在了她身上,揚手就打。

可就在這時候,跪在地上的謝金陽終於有了反應,他跑過來,一把薅住了龔筱雅的頭發,將她生生拖了下來。謝金陽剛才還痛哭流涕地向老婆懺悔,但此時見到母親受辱,他終於壓抑不住怒火了,拳頭狠狠地落在了龔筱雅的身上。

鄰居們紛紛叫好:“好,打得好,真解氣!”

“大陽,好樣的,媳婦兒就該被這麽收拾!”

“這才是男人呢!媳婦兒不打那能行嗎?”

字字誅心,謝金陽在鄉親們的“鼓勵”下,打得更起勁了。但是漸漸地,人們發現不對勁兒了,龔筱雅起初還大喊大叫幾聲,但是慢慢地就沒有了聲音了。

有幾個人總算是還有幾分良知,趕緊上前:“大陽,大陽,停,先停停。”他們拉開了謝金陽,看著躺在地上的龔筱雅,此時已經陷入了昏迷的狀態,血從她的鼻腔口腔裏流了出來。

“壞了,人可別打壞了,趕緊的,送醫院啊!”

剛才還起哄的這些人,急忙七手八腳地送龔筱雅去了醫院。

那一次,是龔筱雅受傷最嚴重的一次了。昏迷了三天三夜,她都沒有醒過來。而得知這一消息後,趙彩霞也幹脆躺在了**,謊稱自己受了重傷了。但其實她擔心龔筱雅的父母找上門來算賬,提前做好準備而已。

有幾個還算懂理的人去找謝金陽,讓他去醫院探望,但是趙彩霞卻攔住了兒子,對這些人說道:“你們知道什麽啊?那天我老太婆都被她打成那樣了,怎麽不見你們這些人跳出來主持公道啊?這時候一個個人五人六地出來了。那小婊子一身的臭毛病就是被慣出來的,你們誰愛去誰去。反正我兒子是不會去的!”

趙彩霞絲毫沒有意識到,她如同一座大山,橫亙在了兒子與兒媳的中間。

她甚至開始找媒婆給謝金陽說親了,同村的鄉親表麵上對謝家母女客客氣氣的,但是沒有一家人願意把女兒介紹給他家。

謝金陽,家庭條件一般,長得又不行,還有家暴的習慣。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會有人喜歡呢?

連續碰壁後,趙彩霞明白了,原來自己的兒子這麽遭人嫌棄。看來,他要想以後有個伴兒,也隻能去找龔筱雅了。

謝金陽到醫院後,卻隻看到了一張空床位。醫院裏的醫生說,龔筱雅早在一個星期前就出院了。

謝金陽瘋了似的去找她,再次動員了身邊的所有人。這些人要麽是抱以同情,要麽是想看看謝家的熱鬧,紛紛出動。

然而不久之後,謝金陽就得到了一個消息——龔筱雅在長霞市開了一間畫室!

她哪兒來的錢?謝金陽覺得,自己老婆一定又在外麵偷漢子了!他這一次依舊沒有壓住火,帶著人過去將龔筱雅的畫室乒乒乓乓全都給砸了,其中還有幾個學生被打。

現場亂成了一團,有學生逃了出來報警,學生家長也趕來了,謝金陽等人頓作鳥獸散,一行人被抓了三四個。

謝金陽醒過神來的時候,龔筱雅卻又不見了蹤影。從此以後,也沒有人願意幫著謝金陽去找老婆了,畢竟要承擔坐牢的風險。

謝金陽再一次見到龔筱雅,便是在尚雲畫室了。那一次,有蘇仲在,謝金陽並不敢過分。

仔細看完了這份筆錄,鄧毅爵點了一支煙,皺眉問道:“蘇仲,你覺得凶手的目標是欺負過龔筱雅的人,所以才會把謝金陽和趙彩霞列為凶手的下一目標?”

蘇仲沉吟了片刻,說道:“我也隻是一種猜測,真正令我糾結的……”他拿起了本子,翻了兩頁後,指著一行字:“是這句話。”

鄧毅爵和丁晴看了一眼,正是龔筱雅說的那句:“他們對我做過什麽,你一樣不落,全都對我做過了。”

蘇仲凝神說道:“他們……也就是說,欺負龔筱雅的可能不止一個人。”

鄧毅爵抽了一口煙,繚繞的煙霧四散開來,他說道:“已經死了一個秦可,接下來有可能是謝金陽、趙彩霞,甚至是更多人?”蘇仲點點頭。

鄧毅爵感覺這支煙抽進嘴裏發苦,他掐滅了香煙:“圍繞龔筱雅的關係網展開調查,一個都不能落下。蘇仲,我這邊把她派給你,還有什麽需要我做的?”

蘇仲欲言又止,他本想回絕的。可是一扭頭看著丁晴用一種帶有審視意味的目光正盯著他,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隻是點了一下頭。

從刑偵支隊的辦公區出來,蘇仲走在了走廊上,丁晴從後麵追了出來:“喂,看你這樣子好像不大高興啊,是不是不想和我搭檔了?”

蘇仲隻得一笑:“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