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天氣很不錯,昨晚一陣大風過後,天空愈發清澈了。蘇仲坐在了陽台的躺椅上,靜靜地望著靜謐的天空,他終於知道什麽叫碧空如洗了。

湛藍的天空宛若一塊藍色的寶石,點綴上了悠悠白雲,美得不真實。沒有了案子的牽絆,他最喜歡的就是像現在這樣仰望著天空。我們每天忙忙碌碌,卻很少有閑暇抬頭看上一眼。

原來的蘇仲也和大多數人一樣,沒有這樣的“怪癖”,那還是他有一次遇到了幫家裏放羊的盧津瑤。

小姑娘躺在了山坡的草叢裏,看著天上流動的白雲。她說這樣可以讓自己的心很快靜下來。

蘇仲不大相信。

盧津瑤拉著他躺下來。

身邊是一個可愛的女孩兒,蘇仲緊張得手心全都是汗水。

“好看嗎?”

“……嗯。”

其實那一天,天空是什麽樣子的,蘇仲一點兒都沒有印象了。但是他很清楚得記得身邊盧津瑤的樣子,因為他偷偷側過頭去看了一眼。小姑娘的臉白裏透紅,一雙大眼睛閃現著靈動的光,她滿眼欣喜期待著雲層接下來會有什麽樣的變化。

蘇仲偷偷嗅了嗅,泥土芳草地獨有的清香中,還有一絲絲盧津瑤身上的香氣。他不由地傻笑。

望著這樣的天空,蘇仲又想起了曾經的片段。事情不能再拖了,他打算母親搬過來之後,就回白雲鎮去查這件案子。之所以要這麽做,他是擔心受到諸多阻礙。

白雲鎮一向平和,幾十年間從來沒有發生過任何惡性刑事案件。直到十年前……蘇仲那時候提出要調查這件案子,到頭來反被公安機關帶走了。當他再回來後,迎接他的卻是鄉親們的冷言冷語。

如果他現在就回白雲鎮,一定沒有人會配合他。畢竟在那些保守的村民眼裏,他是犯人,是凶手!恐怕到時候連母親賈繼娟也會被鄉親們指指點點,說三道四。

窮山惡水出刁民,不知為什麽,蘇仲的腦子裏忽然冒出了這樣一個念頭。

剛剛給母親那邊打了電話,她今天下午就過來了。這總算是一個好消息。

而正在這時候,家裏的門開了,白惜兮風塵仆仆地走進來,高聲喊道:“號外號外,發現公益養老院,養老不花錢!”

這個瘋丫頭!蘇仲笑了笑,站了起來,打開了陽台的門走進客廳,說道:“真的找到了?看來你這個小丫頭還有兩下子!”

本是一句誇獎的話,不過蘇仲麵無表情,語氣又冷冰冰的,聽起來更像是一句挖苦。

白惜兮“哼”了一聲:“你要不相信就算了。本來我還打算幾十年後,等你老了送你去那裏呢!”

蘇仲笑而不語。

“趕緊收拾一下出發吧,我們先去看看那裏的情況。如果合適的話,就把你說的那個……那個什麽老太太送到那裏去。”白惜兮一副急不可待的樣子,活像一隻不安分的小猴子。

路上,白惜兮告訴蘇仲,這家養老院在長霞市的東邊,靠海。說是養老院,其實是一家康複中心,負責人叫田牧,是一個在國際上都曾獲過獎的醫學界專家,很有聲望。後來獨自一人來到了長霞市,開了一家康複中心。

但是時間沒有過多久,田牧發現了周圍有越來越多的空巢老人,所以他平時就照顧這些老人的飲食起居。要是老人的兒女回來了,就不住在那裏了。

社會上畢竟還是好人多。蘇仲聽到了這件事情,又想到了關明山。這位當初風光一時的老板,最後卻被自己的幹女兒害死。人生反複無常,大概說得就是這樣吧。

蘇仲問白惜兮是怎麽找到這個地方的。

白惜兮倒也沒有隱瞞:“我的導師和田院長是朋友。平時有過項目的合作,我把這件事跟我們導師說了,他馬上向我推薦了田牧院長。”

蘇仲微微點了兩下頭。

路上足足花費了一個多小時的路程,又是乘地鐵又是換乘公交,最後才終於到達了一個叫方家集的村落。這裏依山傍水,附近就是海邊,算得上風景宜人了。

隻是這是一個漁村,而且近海的區域有很多的石頭,和那些海邊浴場不一樣,所以沒有遊客。

兩人進了村子,沿著主路一直走到頭,穿過了村子,大約三五公裏的地方才看到了一片空曠的沙灘。在金黃色的沙灘西邊有一座黑色的小山。朝著小山走去,才看清楚隱藏在其中的一座白色的建築。

藏得如此隱蔽,倒有幾分隱居的意思了。隻可惜這座白色的建築氣勢恢宏,有點兒像悉尼歌劇院,又像是一座現代化的圖書館,全然沒有“結廬在人境”的韻味。

兩人沿著台階走上去,來到了白色建築外麵,蘇仲抬頭看到這裏連個招牌都沒有。倒是有一個三十多歲的人正站在了那裏打著電話。

這人一身西裝筆挺,發型利落,戴著一副眼鏡:“好……沒錯,這個課題回去後我會帶一下……對……”

“顏老師。”白惜兮使勁朝這人揮了揮手。

年輕人朝這邊望了一眼:“好,這些我都記下了,回頭再說。”他掛斷了電話,快步走了過來。

白惜兮熱情洋溢地說道:“我給你們介紹一下,顏老師,這個就是我之前和你提到過的朋友,蘇仲;蘇仲,這是我的導師,顏剛,一級心理谘詢師。”

兩人握了握手,顏剛笑著說道:“蘇先生,久聞大名,之前惜兮向我提起過你,沒想到竟然是這麽一位年輕的青年才俊。”

蘇仲卻沒有說這麽多客套話,隻是疑惑地問了一句:“國家現在還沒有開放一級心理谘詢師啊,不知道顏先生……”

白惜兮急忙說道:“顏老師曾經在英國留學,一級心理谘詢師是在歐洲考取的。”

顏剛靦腆地一笑:“其實也沒什麽用,國際心理谘詢的考核標準和國內是有出入的。我們先不聊這個了,蘇先生,我們邊走邊說,已經和田院長約好了。”

三人走到了白色建築前,自動感應門從兩側打開了。裏麵大理石的地磚、古羅馬風格的柱子、墨藍色玻璃的穹頂,再加上來來往往穿著白色大褂的工作人員。

給蘇仲的感覺這裏不像是一家療養院,倒有點兒像是科幻電影裏的科研基地。

這裏並不是很大,上下兩層樓,為了方便病患,設置了電梯。但三人還是走樓梯上了二樓,來到了一間辦公室。顏剛上前敲了敲門,裏麵傳來了一個渾厚的聲音:“請進。”

開門進去後,不免有一些失望。這裏的陳設非常簡單,與這座建築高大上的氣質格格不入。靠牆的位置是一張折疊床,上麵的被子淩亂地團在一起,還沒有來得及收拾。靠近另一邊的牆壁擺放著一個三人的沙發,已經老舊得不成樣子了。

右手邊最裏麵是一張辦公桌,隻是這張辦公桌還是上世紀八十年代那種杏黃色的木桌子,帶了幾個抽屜。一個穿著白色大褂,戴著眼鏡的中年男子從桌後站了出來:“哎呀,小顏,等你半天啦!”

顏剛走上前去,和他簡單握了一下手:“田院長,之前的事情在電話裏溝通過了。”

“是是是,知道你們就為了這事來的。來,坐下說。”

田牧,今年四十多歲,分頭油亮,眼睛中充滿了睿智。他倒了三杯水放在了眾人麵前,然後笑著說道:“你們能想到我,這是我的榮幸,盡一份力也是應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