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敬德生怕八寶兒心情有什麽起伏,自也跟了上去。

還未走到門口兒,王氏已經迎出來了。

見了八寶兒,便將孩子接了過去,眼淚流得嘩嘩的。

“家裏去,家裏去說吧。”

王氏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抹淚,跟八寶兒說了一句,便往家裏走,顯然王氏並非不知情的。

已經到了這裏,八寶兒自是沒打算再矯情,能知道其中原委也是不錯的。

“嬸子,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見王氏哭哭啼啼,許久也止不住,八寶兒還是忍不住開口了。

“寶珠,那孩子,她心裏苦哇!寶丫,你要原諒她,要原諒她啊!”

王氏一邊兒哭,一邊兒竟是給八寶兒跪了下來。

“嬸子,快起來,你這是做什麽?”

八寶兒趕緊將王氏拉起來。

“寶珠那孩子,都是為了她爹......”

王氏就著八寶兒的力氣從地上站起來,說著話,眼睛便又看向了孩子。

“嬸子有話慢慢講,隻是寶珠她現在去哪兒了?”

八寶兒看這樣子一時半會兒的也說不清楚了,還是先撿重要的說比較好。

不說這話還好,一說這話王氏的淚便掉得更狠了,一邊兒哭一邊兒搖頭。

“沒用的,不用去找了。她早就已經想到會有今天了。她說過了不用找她,她不會走上絕路的。”

王氏說著已然泣不成聲。

寶珠從小便被她捧在手心裏,一直以來她都有些蠻橫無理,她也寵著慣著。這般也好,然而她突然有一天懂事了,不願受人白眼,不願給她這個當娘的添麻煩。

寧願住到八寶兒家去,也不願她這個當娘的跟她嫂子為難。

這個傻孩子,當娘的又哪裏會嫌棄閨女給添麻煩了?她原也不過是想著,她在家裏憋著,連個說話兒的都沒有,倒是跟八寶兒有什麽都願意多說兩句的。

便是她住在八寶兒家,她也幾乎日日去瞧的,隻是不想便是到了八寶兒那裏還是逃不過崔家的毒手。

王氏想著悲從中來,這苦命的孩子,如今一個人能去哪裏呢?

“她有可能去哪裏呢?還是先把人找到再說。”

見王氏隻是一味得哭,八寶兒心下更急,原本也想著她能將事情說清楚的,如今反倒把她給逼走了。

哎,心下懊惱不已,自己怎麽早沒發現這些呢?若是能早早發現,也不至於將事情弄到這麽糟的地步。

八寶兒也是歎氣聲聲。

哭了好大一會兒,王氏才漸漸止住了,“別去尋了,除非沒有崔家,不然怎麽都沒有用的。便是回來了,也不比現在。說不定在外邊兒她還能有些自由,在這裏頭上壓著那樣一座大山,便是她有心過踏踏實實的日子,人家也是不答應的。”

八寶兒聽她這話裏有話,“怎麽回事?怎麽沒有早些告訴我呢?”

王氏歎了口氣,“這事兒還得從那日崔家來搶孩子的時候說起。她爹為了她跟這孩子四處奔走,不願她再去崔家。四處求人也沒能將事情辦妥,現在看來,人家崔家確實能通鬼神,咱們這等閑人家又怎麽能製住人家呢?後來你從縣裏回來,咱們這才緩了口氣,也不用四處求人了。當時還想著你是不是真心,生怕你嫌棄寶珠拖累了你,好在你沒有。”

頓了頓,王氏好似又回到那天跟寶珠開玩笑說若八寶兒是個男人就好了的時候,可惜不過短短幾日時間,已然物是人非了。

“我若是嫌棄寶珠,當初便不會讓她來。你們如何能生出這等心思來,若早些讓我知道,也可開導開導。”

八寶兒一時情急,話便直了些。

隻見王氏搖搖頭,“不是這話兒,她心裏是信著你的。也想著等出了月子跟著你幹些事兒,她很是喜歡你,想跟你一樣,能自己有自己的一片小天地,將來供這孩子讀書,免得將來跟他那個不成器的爹一樣。哎,那孩子,她長大了啊!”

王氏的話裏滿是對寶珠的驕傲,隻是原來的驕傲有多少,如今的失落就有多少。

“她為什麽要走?”

這些事便是王氏不說,八寶兒也是知道的,這不僅是寶珠的願望,也是她自己的意思。

女人,隻有自己獨立,才能從心裏不依附於任何人,才有安全感。

“那日你出麵保住了寶珠和孩子,我們都以為事情已經過去了。然而很快我們就知道,我們高興得太早了。崔家的那小姐不知用了什麽手段,竟然驚動了鎮上的大老爺,以她爹的官職性命相協。我走投無路,走投無路啊~~~”

王氏說到這裏情緒已然崩潰了。

八寶兒這才明白,想必寶珠做下那事,跟眼前的王氏脫不了關係的。

果真,“那日是我去府上,跪著求她讓她應了崔家的條件的。她爹,她爹不能有事啊!”

說著王氏便又是一聲哭嚎。

八寶兒這才明白為什麽寶珠在這種情況下不肯回家了。

想必在受了她娘這般的逼迫之下,她已然沒有心情再回這個家了。

如今她舉目無親,有家不能回,該是一種怎樣的心情?

自己竟然在不知前因後果的情況下,逼得她生生放棄了自己剛剛滿月的兒子。

“她走之前說了什麽?”

八寶兒覺得其實自己已經不抱什麽希望了。

畢竟在八寶兒看來,便是寶珠有什麽話想說,怕是也不願意給眼前的這親娘說吧。

“這孩子,這孩子......如果你當真還念著跟她之間的那點兒情分的話,這孩子,她希望你能帶著這孩子。”

王氏將那孩子抱在懷裏,想給八寶兒又怕她不接,就這樣費力得拖著。

八寶兒見了生怕她將孩子掉在地上,趕緊抱過來。

“你願意?”

雖然寶珠的意願是讓八寶兒帶著這孩子,然而八寶兒願不願意,王氏心裏真的沒有底,畢竟八寶兒不過是個十二歲的小姑娘,還沒成親呢。

回答她的不過是八寶兒抱著孩子離去的背影。

王氏這才發現,自己竟然又一次這樣**裸地懷疑八寶兒了。

“他的名字,他的名字你還不知道吧?”

王氏趕緊衝著離開的八寶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