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寶兒的話說得石敬德心裏咯噔一響。
能毫無芥蒂得養著小寶已經是她積攢了莫大的功德了,難道還要為了他不要自己的孩子了?
石家本就子嗣單薄,自己又不準備再納妾的,他也好想要有自己的孩子。尤其是八寶兒和自己的孩子,石敬德早已充滿了期待。
便是拋開自己的想法意願都不談,奶奶那一關便是過不了的。
石敬德心裏已經掀起了軒然大波,卻也不敢這般直接唐突了她。
八寶兒向來是個懂事的,便是有這個想法,也隻好說說,覺得委屈了小寶,斷斷不會這般不管不顧才是。
這樣一想,心裏好受些,方才開口。
“瞧你,又瞎操心了不是?十個手指都不一樣齊的,便是哪家有幾個孩子,也不見得能一碗水端平,難道為了小寶,你就不想有自己的孩子了?”
到底還是忍不住將心裏話吐了出來,子嗣向來是眾人關注的焦點,就連石敬德也不例外。
“怎麽會?這根本就是兩碼事。我隻是覺得我這個後娘不如他的親娘周全,卻也知道,若是沒有我這番疼愛,說不得便是這些也沒有了。你倒是想到哪裏去了?莫不是覺得我會不想要孩子嗎?”
八寶兒愣了愣,也知自己將石敬德嚇到了。
說來不納妾已然算是對石敬德要求苛刻了,若是要丁克......想來石敬德已經對自己容忍太多了。
換個旁人,說不得早已火冒三丈了。
“那就好,哎呀,嚇死我了。就在剛才已經出了一身冷汗了。”
見八寶兒這樣說,石敬德也大鬆了口氣。
“你那是自己嚇自己了。起來吧,時候不早了,張羅著讓小寶穿件精神的衣裳,也不知寶珠什麽時候過來,總得準備著。今兒個吃什麽飯,做什麽菜,也得張羅一番。”
八寶兒細數著今天要做的事兒,石敬德倒也聽得有滋有味兒,然而就是沒有起床的意思。
“這些事哪裏用得著你操心,他哪日穿得差了?一個院子裏的人都將他當爺一樣供著,比我待遇還要好。再者,咱們家裏的夥食還不是你平日便**的?也不能一大早晨的便開始準備午飯不是?她什麽時候過來也不知道,若你實在擔心,就讓他們從飯莊定下席麵來就是。這總萬無一失了。”
瞧著八寶兒那糾結的樣子,石敬德當真覺得寶珠還是早點來才好。不然,人還沒來,八寶兒自己倒是先抑鬱了。
“嗯~~~”
不知是不是聽了石敬德這長篇大論安了心,應了一聲,人便又睡過去了。
石敬德見了覺得有些好笑,翻個身便將她摟在懷裏了。
在自己家裏,還有什麽事兒是不放心的。
跟八寶兒的緊張不同,石敬德倒還琢磨著王寶珠回來,到底帶來的是怎樣的消息。
他是個男人,總不能如八寶兒一般,隻顧著姐妹情誼。
三年不見,雖不能說山河破碎,滄海桑田,然而總也抵不過一個物是人非。
待八寶兒收拾齊整,已然是日出東方之後了。
慌忙張羅眾人做飯,然而眾人苦苦等待,卻久不見人來。
飯涼了,心也涼了。
“娘親,我能不能去讀書?”
一向苦於讀書的小寶,都覺得與讀書相比,眼下這般愣著更為煎熬。
八寶兒嘴裏似有無邊的苦澀,怎麽也開不了口。
小寶隻是個孩子,能在這兒待這麽久,已經難得,隻若寶珠來了,見不到他豈非心寒?
八寶兒狠了狠心,搖搖頭,以示不可。
小寶兒嘟了小嘴兒,依舊在原地不敢離開。
他素來清楚娘親某些時候說一不二的性子,倘若他當真忤逆,娘親定不會輕饒了他。
石敬德在一旁瞧著,也隻有幹著急的份兒。
若是來不了,便是送個信兒也好,偏生這般讓人等得心裏七上八下。
“夫人,來了,來了......”
門房的小廝來了,遠遠得便衝著這邊兒呼喊,雖說沒有規矩,然而這個時候又有誰會在意這些?
八寶兒聽罷一臉喜色,趕忙用手扶了扶頭上的釵環,今日她也打扮了一番。
“給夫人請安,奴婢素錦。”
來人身穿青衣,曲步款款,步伐雖急,方寸不亂。
八寶兒滿是喜色的臉頓時一怔。
“你這?”
“我家夫人有難,不能赴約,望夫人海涵。”
素錦眼圈通紅,似是哭過,剛剛一說,就似要流下淚來。
“喔?不知你說的夫人是誰?我竟與何人有約?你且說個明白。”
八寶兒粉麵含怒,剛剛迎接故人的喜悅已經**然無存。
一句話說完,已經盡是主母的威嚴。
之前為了等寶珠,八寶兒一直是站著的,如今卻是緩緩坐下了。
臉上隱有疲憊之色,卻不減她主母威儀。
“夫人果真謹慎,我家夫人時時說起幼時與夫人情誼,另有珠釵一枚,以證奴婢身份不假。”
說著便從懷裏取出一方帕子,撥開層層包裹,那珠釵八寶兒自是認得。
乃是昔日王寶珠平日佩戴,並無差錯。
“你且起來說話。你家夫人因何遇難,有何難處,你且細細說個明白,我自當綢繆,想法子救你家夫人於水火。”
八寶兒這方信了,此女乃是寶珠情急所派,並非歹人奸細。
“拜帖發出之後,夫人便掐著日子,準時出發了。裝點齊備,老爺也是應了的。不想大夫人跳出來,讓人將夫人扣下了,直指夫人與村夫有染,更在外育有一子,就連少爺也被殃及,如今被關在府中,出來不得。”
八寶兒聽她講得悲悲切切,似乎確有其事。
然而寶珠之前乃是‘青樓出身’,與村夫有染這種事實屬荒謬。
常言道,拿賊拿贓,捉奸成雙。
沒的青天白日便能信口雌黃。
再者寶珠離開此地多年,周府亦有許多變化。
若要尋訪,說不得也得舟車勞頓,剛剛一時心急,竟這般信了她的話,險些被她瞞了過去。
“休得胡言!寶珠向來恪守婦道,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怎會與他人有私情,更不要說與人產子。你到底是誰家派來的奸細,竟要如此行事。老實交代,如若不然,誓要打下你半截兒來。嬤嬤們,去請儀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