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八寶兒還真喜歡吃醋，隻是剛剛來得晚了些，心裏又裝著事兒，這還沒顧上。
叫她這般一說，八寶兒反倒沒什麽心情了。
“嗯，不怎麽喜歡。”
八寶兒低低應了一聲，當真連看那醋都不看了。
“嗬嗬，我記得以前姐姐就很愛吃醋。後來頭胎便生下了敬德。”
大好的日子，石氏也不知道是抽得哪門子風。
果真，聽她這般一說，整個飯桌兒上的氛圍頓時又不好了。
“這事兒我怎麽不知道？我也不喜歡蘸醋，還不是把你家老爺生下來了？這吃不吃醋，跟生不生孩子有什麽關係？寶丫頭，你吃你的。這兩天你母親身子不舒服，總愛說幾句胡話。你聽聽也就過了。”
老太太都看不過去了，石氏也隻好將這事兒放下了。
“不礙事兒，母親也是為了我好。不過為這脾氣也是怪。這會兒還真不想吃醋。”
八寶兒一邊兒說，一邊兒給穗兒使眼色。
“嘿嘿，穗兒最喜歡吃了，夫人把這蝶兒醋賞給穗兒唄。穗兒也想沾沾老爺的福氣。”
穗兒成功收到八寶兒的信息，已然知道該做什麽了。
“瞧瞧這饞嘴的丫頭，竟這般沒了規矩！沒的讓老祖宗笑話！”
八寶兒瞥了石氏一眼，果真看到她臉上緊張的表情。
然而八寶兒趕在她之前將話說了出來，便是有話也給憋回去了。
“不過是一碟子醋，有什麽的？快賞了她，讓她好好吃頓餃子去。”
老太太瞧著穗兒也覺得顏色光鮮，心裏又對八寶兒滿意得緊。
又哪裏會當眾下她的臉？
“老祖宗說得是。還不謝謝老祖宗？”
八寶兒滿臉帶笑，訓斥穗兒一句。
穗兒便歡天喜地謝了老太太，端了醋離開了。
石氏見穗兒真個將醋碟子端走了，也衝後邊兒的丫頭使了個眼色。
那丫頭便輕手輕腳兒的離開了。
八寶兒心道不好，這會兒卻也沒法子再叮囑穗兒了。
那丫頭去了，石氏心裏這才稍稍踏實了些。
絕口不提之前讓八寶兒吃醋的事兒了。
這不過是個插曲，眾人這頓飯到底吃得香甜。
一頓飯吃罷，老太太便去午睡了。
八寶兒跟石敬德也回屋兒去了。
穗兒一早兒便在那兒等著了，此時滿臉忿忿之色，想必是沒辦好。
好在八寶兒看到石氏的小動作，心裏早有準備。
“瞧瞧，這是怎麽了？可是誰惹了咱們家的小辣椒了？”
“夫人，您還有空取笑我？不過是一碟子醋，那後邊兒的丫頭上趕著來撞我！我看這沒邪也有鬼！”
穗兒也是生了大氣兒了。
這丫也真是沒誰了。
八寶兒到底還是能了解一些，穗兒向來自豪的地方便是她出挑的武力值。
如今在別人手上吃了大虧，這讓她怎麽受得了？
“嗯嗯，知道你受了委屈了。怎麽？可是要我給你討回來？”
八寶兒瞧著她那即將爆發的小模樣，心裏當真也覺得可愛。
“哼！哪裏用得著夫人出馬？有仇我當場就報了。她撞了我，差點翻了碟子。我直接將她撞到地上去了。可別哄弄我，我可是知道這大院兒裏的奴婢們是最重規矩的，她這眼沒花，腿沒瘸，沒得跑來撞我！我才不聽她滿口胡言！”
穗兒的小嘴兒一撅，眼裏就要噴出火來。
八寶兒抓住重點，“怎的？沒翻？”
倒是意外之喜了。
“可不是？夫人交代的事兒，我怎能給辦砸了？我平日就是個愛偷懶的，難得給我指個差事。夫人不是常常說‘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嗎？可不就這會兒用到我了？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丫頭，倒是能騎到我頭上來了。”
穗兒那表情顯然是受了極大的侮辱一般。
“嗯，看來平日寫大字的效果不錯，如今也能出口成章了。”
八寶兒聽她發了這一通牢騷，也覺有趣得很。
“夫人，你......”
剛想表達一下自己的不忿，突然又想到眼前是自家夫人，並不是那讓她動氣兒的丫頭，到底還是偃旗息鼓了。
“嗯，做得不錯。好丫頭，還以為這回得讓我出這個頭呢！”
八寶兒見她並沒吃虧，心裏覺得無妨，便是讓她說道說道也沒什麽的。
“夫人說這話便是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了。若我今兒個丟了臉也罷了，倒是給夫人爭了口氣，還得不到夫人的誇讚。”
穗兒這會兒便有點兒受不住了。
“這話說得。好話賴話都被你說盡了的，行吧。你也立了功了，想要個什麽賞兒，夫人我也給你尋摸尋摸的。”
八寶兒瞧著那小模樣，也是剛剛在別個那裏受了委屈，這會兒便是要來跟她撒撒嬌，偏生自己還是個不解風情的。
叫人家心裏怎麽好受得了。
“哼，這回小丫頭我可是生了氣了。若是沒有一品酥的糕點，我是不會消氣兒的。”
小丫頭一臉傲嬌，看得八寶兒哈哈大笑。
“瞧瞧你這點兒出息，當著是我家的糙漢子。旁人家的丫頭，不是金飾就是銀飾，偏生你這穿戴遂了我這性子，素來喜歡素淨。若不是這鵝黃衫子，倒真是將你這好皮囊給埋沒了。怎麽說，這回不能再賞糕點了。”
八寶兒尋摸著該賞她點兒什麽好。
“夫人小氣，怎能說不賞就不賞了？”
小丫頭不幹了，身為一名資深吃貨，要時時為了自己的口腹之欲而鬥爭。
對於此事，小丫頭了解得甚是清楚。
“賞，該賞賞。哪有不賞的？我還不知道你那點兒小心思？便是不要那首飾，沒有糕點你也是活不了的。”
八寶兒眼瞅著小丫頭兒這樣子，心裏又是氣又是笑。
“還是夫人知道我的。這賬我先記下了。咱們回去再算的，我把那碟兒醋連醋帶碟兒都裝碗裏了。外邊兒又套了食盒兒，瞧，妥妥兒的。等回了村兒裏，讓咱們郎中一瞧，便什麽都知道了。”
穗兒悄聲說著，像是什麽了不得的秘密一般。
“人小鬼大！”
八寶兒素手朝她眉心一點。
“夫人這般寵我盡被老爺看了去，說不得一會兒便又要生氣了。”
穗兒順著八寶兒的力道，往後仰了仰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