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寶兒已然偷偷將老太太的心思瞧了個清楚的。
“原來是這樣,我原本還想著,隻有我有這般心思。竟不想原來人人都是這樣的。”
一下子,王氏便高興起來了。
“可不是?人人都有自己的難處呢!老祖宗想走,卻又不肯說出來。我和敬德倒是願意多盡盡孝心,自是不能將老祖宗趕出去不是?不過依我看呢,老祖宗正等著呢!”
八寶兒倒是不知該對老祖宗持什麽態度兒了。說來她自己也是糾結。
若是真個盼著老祖宗走,當真就誅心了。
然而不讓老祖宗走,那心思是妥妥兒的擺在臉上的,若硬要唬弄自己說看不見,那當真又是另一種不孝了。
“等著什麽?”
王氏光聽八寶兒說去了,說得什麽倒也記不住個詳盡的。
“可不是正等著老爺來接嗎?嗬嗬,老太太出來的風光,便是回去也隻能是被人請回去,不然出來這一趟不就白出來了嗎?”
八寶兒倒是覺得這會兒應該笑話笑話老爺才對。
也難怪老祖宗親孫子比親兒子多一些了。
這兩人比起來,簡直一個天一個地,這反應也實在是太遲鈍了些。
一連住上這些日子,怕是連老祖宗自己也沒想到的。
“哎呦!”
王氏不知何時將梭子放在一邊兒,專心聽八寶兒講起來了。
這會兒更是幹脆將兩手一合,發出聲響來。
“人家這大戶人家的心思,咱們當真不懂,也難怪你說各有各的不容易。要是換了我,一天的太君,祖宗的都當不了,活活等著人家算計我。哎,還是跟不上人家。還是老老實實紡紗織布,給我那外孫做衣帽鞋襪才是真的。”
原本王氏還覺得自己低老太太一等,尤其人家還自帶讀書識字輔導功課的神技,深得小寶之心。
然而經八寶兒這一分析,一比較,自己竟然過得輕鬆快樂許多。
倒是直接心理平衡了。
“誒,幹娘高興就好!我也厚臉皮跟你討身衣裳穿,您可別嫌我麻煩!”
八寶兒見王氏算是解開了心結,出來的時間也不短,這就打算走了。
“說什麽外道話。你這大富大貴的,還肯穿我做的衣服,那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哪裏的麻煩不麻煩的。”
王氏心情好,說話也敞亮。
照得八寶兒心頭兒暖暖的。
“瞧瞧,幹娘又客氣了不是?咱們再這樣,天黑了也客套不完。出來的時候兒不短了,我得回去瞧瞧,敬德還燉著雞,我尋思再不回去,他該尋來了。”
八寶兒說著便咯咯笑了起來。
“去吧,瞧瞧這日子過得美的。敬德疼你,這就是最大的福氣。”
猝不及防被撒了滿臉狗糧,王氏倒也沒覺得淒涼,畢竟自家老頭兒那也對自己嗬護得很,不然也沒有頭前兒那一幕了。
八寶兒點點頭,見王氏又要起身。
“幹娘別送了,有穗兒摻著我,我慢慢兒走回去,挺好。”
說著便當著由穗兒摻著出門去了。
王氏趕忙將梭子撂下,到底目送八寶兒走得沒影兒了這才折回去。
卻說八寶兒有日子不出來,陽光照在身上也並不覺得毒熱,隻覺得這自由的味道,就連這驕陽烈日都親切的可以,美麗的緊。
隻是不管八寶兒怎麽想,那烈日照舊將她照得睜不開眼睛。
“寶丫~~~寶丫~~~”
對麵有聲音傳來,八寶兒的身子便是一僵。
寶丫~~~,這個稱呼兒,自從從那個家裏出來,便少有了。
開始敬德還會喚兩聲兒,後來便改了。
寶丫頭,丫頭,娘子,什麽都喚過,獨獨不曾再喚她寶丫。
熟悉的聲音,當真稱得上童年記憶。
就連音調兒都是原來的音調兒。
可惜早已物是人非了。
許久不曾聽見這熟悉的聲音,再次聽見,八寶兒卻生不出半點歡欣的意思來。甚至她的身子竟然開始微微抖了起來。
手也不自覺得將攙著她的穗兒拽得更緊。“穗兒,你聽見什麽聲音了嗎?”
看得穗兒一陣心疼,在夫人身邊三年,便是不曾親身陪著夫人經曆過那些撕心裂肺的場麵,如今這樣子,平日聽過那麽多的傳言,加上此刻,一向冷靜自持的夫人竟然被這一句話傷到渾身顫抖。這是曾經受過多重的傷害,此刻才會僅僅聽到聲音,便會有這樣的反應?
穗兒不知道,隻是此刻清晰得感覺到從夫人身上傳來的感覺,心便跟著抽疼起來。更不要說此刻夫人還身懷有孕。
瞬間穗兒便成了護仔兒的老母雞,恨不得將八寶兒整個藏在翅膀低下。
可惜,那罪魁禍首猶不自知,此刻正忙著催促懷裏的孩子:“快,六斤,叫二姐,瞧見沒有?這就是當初給你取名的二姐!”
許久不見,周氏顯得很是激動。
豈不知八寶兒與六斤許久不見,那麽點兒大的孩子又能記得住多少事兒。
此時周氏催促地緊了,那孩子已然撇了嘴。
見八寶兒不肯看過來,周氏便心裏發慌了,一時竟發了狠,朝六斤的背上煽去。
孩子無端受了這無妄之災,哪裏還能忍得住?在家本就是個小的,被周氏**一樣疼著的,哪裏受過這種委屈。當下便哇哇哭了起來。
那淒厲的哭聲怕是隻有慘絕人寰四個字可以形容。
八寶兒見這景象便更不想多留了。
“穗兒,咱們快走。”
衝著穗兒低低說了一聲,八寶兒已然覺得,若是再等下去,說不定自己便撐不住了。
穗兒也似乎察覺到了不妥,頭前兒夫人便因為這些個糟心的事兒,糟心的人動了胎氣,如今不過出來串個門兒,便碰見這晦氣,穗兒突然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
“夫人,您撐著點兒,我等下就回來。”
八寶兒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麽,“穗兒回來,你想幹嘛?”
然而穗兒覺得這口氣實在是不出不快,把夫人傷成這個樣子,還敢如此猖狂?
八寶兒說話的功夫,穗兒已然快步走到周氏跟前兒,啪啪兩巴掌扇了過去。
頓時,周氏便懵了,六斤見周氏挨了打,在周氏懷裏哭得更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