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一千道一萬,老太太還是對八寶兒肚子裏的孩子不放心。卻又不敢明目張膽得說出來。
“知道了,奶奶,路上慢點兒。村兒裏的事兒有我呢!”
祖孫兩人心照不宣,獨獨將石維庸揭過去,在這兒打啞謎。
“老石,走吧。”
當下老太太不再多說,過猶不及,若是因為她這幾聲叮囑再讓旁人瞧出個什麽來,豈不是更糟?
幹脆的,直接讓老管家使著馬車離開了。
看著老太太的車離開,石敬德這心裏也不是滋味兒,八寶兒這會兒說不得還生著氣呢。
目之所及,石敬德已然瞧不見馬車的影子了。這才趕忙回自己屋兒裏去了。
八寶兒總不會留在外邊兒,去那兒尋她總是錯不了的。
可不是?
就被他猜著了。
小凳上的燉雞已經吃完了,八寶兒胃口再好,平日也吃不下那麽多,看看**吃得肚圓兒的小家夥兒,這剩下的便有了去處了。
小寶兒在裏邊兒,八寶兒躺在外邊兒,兩人加起來也不過是占了半張床,這會兒已是睡熟了。
石敬德瞧著,睡著總比醒著好,若是醒著,這口氣兒怕是還沒消,睡了說明心裏已經沒有多少事兒了。
在外屋兒待了那麽久,石敬德也有些累了,幹脆輕手輕腳上了床,管它什麽這個那個,還是老婆孩子熱炕頭兒最大。
石敬德睡得輕,八寶兒一動就醒了。
“老祖宗他們走了?”
睡眼朦朧的,八寶兒便是這話兒。
石敬德這方明白,當真如奶奶所說,她在這兒待著,僅僅是待著,八寶兒心裏便有壓力的。
隻是他從不見八寶兒提起過,心裏想著她是不想讓自己為難,便覺眼前的小女人越發可愛。
“爹他不是故意的,一時急了些。你別放在心上。”
便是心裏再怎麽埋怨,石敬德也沒忘了,那是自己的親爹。
家和萬事興,自是不能在八寶兒麵前說起自己親爹的不是。
“瞧你,什麽時候也會說這話了。你爹的想法也是人之常情,隻是我不願讓小寶受這份兒委屈。原本這孩子已經夠可憐了,咱們也一直將他當親生的來疼的。哪裏受過這屈,說是孩子不懂事兒,那眼淚說流便嘩嘩流下來了。哪個說的孩子不懂事兒來著?”
八寶兒口口聲聲是不願意計較這些個事兒,然而這心裏還是免不了憤憤不平。
什麽叫別人家的孩子?
若是院兒裏有這麽個奴才說這麽句話,說不得八寶兒便做主打他個臭死。
一家人為了怎麽瞞住這孩子的身世,不說絞盡腦汁也差不多了。
這一會兒功夫,奴才們辦不到的事兒,便讓他一個大人給攪合了。
別人家的孩子?
好在是沒將小寶帶到石府去過,這在自己家裏,便能叫別人家的孩子,若擋著去了鎮上,還不知怎麽不受人待見呢。
當然,這話兒八寶兒沒說出來。
然而沒說出來,不是沒受這份兒委屈。
“他不好,咱們不說這事兒。如今鎮上也是一攤子事兒,咱們就不跟他計較了。”
石敬德又能說些什麽,說來他心裏對這個爹也是有些不滿的。
不過說來這事兒他也有些責任,怎麽說當初都是他要讓爹娶了姨母,到現在發展到如今這樣子,他又能說什麽。
“我是不想計較,隻是咱這小院兒也不是讓你爹用來撒氣的。若是衝著我,我也就不說什麽了。哪個媳婦兒還不受點兒氣的?更何況咱們還是在自己的院子裏,起碼不用跟人家一樣晨昏定省,倒是省了不少麻煩。隻是這孩子的事兒,平常我都當眼珠子一樣疼著的,說是不是我生的,可知他打出了娘胎便跟著我,跟我生的又有什麽區別?”
說不怪,說不委屈,八寶兒還是扁著小嘴兒,劈裏啪啦說了一通。
“瞧瞧,委屈了不是?”
石敬德笑笑,覺得這小丫頭,可是吐了吐苦水兒。
將身子正了正,便對著八寶兒的額頭吻了吻。
“那你要我怎麽補償你?快點兒,給你個機會,可以隨便兒講。”
石敬德瞧著八寶兒,眼裏滿滿的全是寵溺。
“切,誰要你補償?又不是你的錯。”
顯然八寶兒對於石敬德的行為並不怎麽領情。
她又不是不懂事理,才不會這般胡亂誣賴人。
“怎地不是我的錯?他是我老子,不是有句話說得好。‘父債子償,父債子償’,可不就是要我還嗎?”
石敬德將八寶兒的小手兒抓過來,滿臉的笑。
“哼,便是罰你我又有什麽可高興的?瞧瞧你這嬉皮笑臉的樣子。一點兒也不覺得自己錯了。”
八寶兒對著石敬德這死賴皮的樣子一點兒也不買賬。
“那好,你說怎麽辦咱們就怎麽辦。”
石敬德倒也幹脆,標準的妻奴一個,割地賠款,當真毫不含糊。
“哼,看在你這麽誠心的份兒上,就給你個機會。”
八寶兒也做起來,將頭一揚,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樣。
“行,說到做到。”
石敬德倒也沒叫人失望。
“過些日子就是小寶生辰了,咱們不至於驚動外人希望能把咱們這院兒裏弄得熱熱鬧鬧的,讓這孩子也能玩兒得高興些。平日裏他頑皮了些,咱們要求也嚴,這孩子都沒有好好玩兒過。”
石敬德聽完將八寶兒摟在懷裏,“我還以為你會讓我燉雞一個月兩個月,倒是沒想到你會提這要求。”
誰知八寶兒將白眼兒一翻,“你為我燉雞那不是應該的嗎?以後等孩子出生了,我便會給他講,他還在媽媽肚子裏的時候,你便這樣伺候我了。讓他知道,他就是這樣在愛的期待裏降生的。至於今天,這委屈都是小寶受的,當然要讓小寶高興高興。”
在石敬德看來,讓小寶高興倒是小事,倒是之前那孩子降生的言論讓他感觸頗深。
“那我豈不是責無旁貸?”
石敬德瞧瞧八寶兒尚未隆起的肚子。
“可不是?你要是對不起我們娘兒倆......”
說著八寶兒便將小拳頭攥了起來。
“怎樣?”
石敬德不自覺將八寶兒摟得更緊了些,雖然他不覺得會有這麽一天,然而話已經脫口而出了。